第206章 人就是神
皇帝身边围满了文武百官,禁卫军也已过来收拾残局。
那方才拯救了皇帝的人,此时静静地站在一旁,远离群臣与皇帝。
我没办法不对他感兴趣,也没办法不去注意他。
只见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相貌异常清秀,个头看起来比我要稍矮一点,体型偏瘦弱。
他有着灰色的头发,琥珀色的双眸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等等!
灰发、琥珀双瞳!?
啊!
他不就是当日在银铁城的陋巷里,一口气干掉盗贼团的神秘少年吗?!!
搞什么?!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鲜血不断从这琥珀色双瞳的少年的右臂滴下。
“震雷”的锋芒几乎把他整条右臂的皮肉都削了下来,几可见骨。
但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神情冷漠,似乎对任何事情也不感兴趣,也不愿与任何人说话。
他简直就像一柄剑,存在的价值只为战斗,出鞘、杀敌,干掉敌人后就自动收回鞘中,然后静静地等待下一场战斗。
“该隐。”
情报总管这时离开皇帝朝那少年走了过来,他之前笑容可掬的脸上已流露出一丝忧色,脚步也比平常急了些。
该隐……是这少年的名字吗?
奥斯本•塞恩戴维埃森只看了一眼少年右臂的伤势,脸色就立刻变得凝重许多。
“该隐,你赶快下去疗伤吧。”他对少年说。
叫该隐的少年冲情报总管恭敬地行礼,尔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在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不禁感到很紧张,他认识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瞪我一眼或者向我打招呼(恐怕不可能)什么的。
不过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就像没有看到我和格里弗斯一样,从我们身旁走了过去,离开了大殿。
“该隐……好身手。”他走后,格里弗斯轻轻地赞道。
“是啊,他的剑又快又准。”我也说。
“埃唐代啦,你认识他对吧?”
“啊,你果然看出来了。”
我本来就打算等该隐离开后把陋巷中发生的事告诉格里弗斯,于是当下就把那天银铁城陋巷的遭遇讲给他听。
格里弗斯听罢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他是情报总管的密探。”
“他也是‘蜘蛛’?”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不是‘蜘蛛’,他是‘匕首’。”格里弗斯说,“帝国的情报部并不只是负责收集情报而已,把能够对帝国造成威胁的人秘密处理掉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奥斯本大人既需要‘蜘蛛’在别人家里筑巢,同时也需要‘匕首’割断某些不安分的家伙的喉咙。那个该隐,一定就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该隐……
可是,那天该隐为何会来到银铁城?他到那里是奉命去刺杀谁呢?
我不知道,嗯,这应该是属于国家机密的范围,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接下来群臣开始讨论怎样处理温拿的尸首。
宰相的态度很明确:
“温拿不但辜负陛下对他的信任,竟还胆敢行刺陛下,简直胆大包天,大逆不道!微臣建议将他的尸体五马分尸,把他的头插在长矛上挂上城墙示众!”
他一脸大义凛然地望向皇帝。
皇帝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宰相的话。
他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之中恢复过来。
这也难怪,当时情况实在太危险了,货真价实的命悬一线啊,皇帝也是人,方才自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再怎么说也需要时间缓一缓。
皇帝虽然对宰相的提议不置可否,但这个提议却获得了很多大臣的赞同。
莱因哈特却反对:“应该以英雄的礼仪厚葬温拿•汉。”
宰相尼古拉斯挑起一侧眉弓,用古怪的眼神盯着站在他对面的莱因哈特,阴阳怪气地一哂:“莱因哈特大人何出此言啊?温拿•汉企图行刺皇上,如此狂妄逆贼必须千刀万剐以儆效尤,怎能赐以英雄的礼节啊?”
“就算洛根早已死去,温拿•汉也信守着与他的君主之承诺,他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背叛洛根,是个忠诚的人。他虽然是敌人,却值得我们尊敬。”莱因哈特平静地说,“他是个英雄。”
莱因哈特的话一时间令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说的没错,不管温拿是不是敌人,他对君主的忠诚都值得人尊敬!
但宰相很明显不以为然。
尼古拉斯•贝格克斯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可笑!莱因哈特大人,您老糊涂了。温拿•汉就算再忠诚,那也是对伪帝洛根忠诚而已,一个忠于乱臣贼子的叛国者,怎么能称为英雄呢?”
莱因哈特凝视着宰相,目光变得比武士刀更加锋利,缓缓说道:“我的老尼古拉斯,你别忘了就连奸邪小人都做到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叛国者又为何不能是英雄呢?”
莱因哈特的话很明显意有所指,虽然我不太懂,可十有八九应该是针对宰相。
因为我看到莱因哈特说完这句话以后,尼古拉斯•贝格克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并且变得越来越僵、越来越硬。
※※※
或许是念及过去的情分上,皇帝清醒过来后还是听从了莱因哈特的提议,决定给温拿•汉一个属于英雄的葬礼。
也因为这场凶险万分的刺杀使得皇帝受惊,无法再继续议事了,是以提前散朝。
皇宫大殿前的广场十分宽广,格里弗斯推着我不徐不疾地朝远处的皇宫正门走去,马车正在那里等候我们,不过这个该死的广场实在太大了,想要坐上马车还要经过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才行啊。
“这么惊心动魄的上朝可不多见啊,是不是,埃唐代啦。”格里弗斯半开玩笑地说。
“我都快被吓死了!”不过我并非单指温拿刺杀皇帝的时候,与皇帝交涉赦免爱蕾娜的时候,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
我望了望皇宫四周,文武百官们也都和我们一样朝正门走去,不过彼此都离得很远。
说实在的,能提前离开这鬼地方我真的很高兴,这里我可是再也不想来了。
“不过温拿的所作所为还是大出我的意料,原来当日他投降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时候。”格里弗斯轻蔑地说:“计划虽然巧妙,但用意简直不知所谓。”
我问:“格里弗斯,你也认为温拿那么做很愚蠢吗?”
“不是愚蠢,是没有意义。”
“但他履行了自己对君主的忠诚啊。”
“我不在乎他的忠诚,我只看重结果。”
“结果?”
“洛根已是个死人,对死人忠义又能得到什么?假若温拿能够成功刺杀皇帝,那么之后他也免不了一死,帝位则会由皇帝的女儿奥菲利娅公主继承。可是这样的时局不是一个毫无从政经验的少女能够掌控的,到那时,帝国必将比现在更加动荡。洛根更不会因为皇帝的死而复活。所以从结果来看,这场刺杀对任何人而言都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他并未成功。”格里弗斯最后说道:
“所以,温拿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从枫叶城开始,温拿•汉就就将自己化作洛根的一只戟,存在的理由也只为完成洛根的遗命,代替洛根向皇帝复仇而已。哼,与其为一个死人豁出性命,还不如彻底归顺皇帝,老老实实为他鞍前马后来的有价值!”
“这……”
格里弗斯问:“埃唐代啦,难道你很欣赏温拿的做法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得承认自己确实很欣赏温拿的忠诚,可是我也觉得格里弗斯说的很有道理。
我被搞糊涂了,不过……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倒觉得洛根是个幸福的人。”
“洛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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