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冰天雪地的巨变

不知道计划到底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韩玉梁记得克瑞斯汀一开始的安排，是让十六夜血酒秘密离开S·D·G外派任务的据点，乔装打扮之后跟易霖铃一起走方舟安排的路线赶来和他会合。

但后半程的实际操作，则是十六夜血酒动用了自己的权限和人脉，在南美邦S·D·G靠近加勒比地区的一个半废弃基地宣称要执行秘密任务，把隐藏身份的韩玉梁接了过来。

不过让韩玉梁比较放心的是，这边整个基地的“余烬”系统都已经被克瑞斯汀暗中接管，而且S·D·G的南北美邦分部历来互相看不顺眼，不用太担心他们在较高层面有什么私下合作。

他们改变约定地点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今年愈发反常的深冬。

过去的二十年间，深冬虽然也在扩张，延长，但增幅较小，对人类文明的威胁只能算是蚕食的档次。

今年的深冬在时间上的提前幅度依然不大，但覆盖面和降温程度，都有了堪称可怕的增长。

面积上，深冬已经覆盖了北半球将近85％的陆地，新增影响范围97％为人类聚集区。

为了抵消更进一步的低温，地热系统的供能消耗平均增加了61％。

即便如此，仍有37％的农区、43％的工区和57％的卫星城人口转入地下避难设施生活。

网络上，已经有关于末日再临的传言开始发酵。

因为深冬对海洋和天空的影响出现了非常巨大的增长，许多航线都只能宣布停摆，突然出现的多处冻潮甚至让几支荒野调查团损失惨重。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神通广大的方舟，也没那么容易执行原本的行程安排。

耐性从来就不是很好的十六夜血酒，自然会决定换成她能控制的路线。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目标行踪的变化。

深冬对北美邦的影响一样巨大。

很显然，失去了目标的Z作为杀手没必要一直留在原地待命。

阿特拉斯的第一场雪还没下完，Z就已经乘船转搭租用的私人飞机，跑去加勒比西南海岸一个小镇，享受起了悠闲的假日生活。

韩玉梁所在的半废弃基地，与Z此刻住处之间的直线距离，仅有317公里。

即使在他穿越之前，六百里外的仇敌，已经在他能快马加鞭赶去动手的范围。

韩玉梁洗把脸，走出卫生间，把残留着淡淡香皂味道的毛巾甩手一丢挂在架子上，坐到十六夜血酒的对面，拿出手机，呼出克瑞斯汀的远程响应终端，搁在旁边，抬头，道：“你还是不相信，咱们要对付的那个杀手其实是‘傲慢’？”

十六夜血酒看着窗外，侧颜在晨光的映衬下精致到有些失真。

她长长的睫毛缓缓起落了两次，轻声说：“我很难相信。那是七罪——被抹杀的七人。她不应该活着。”

韩玉梁瞄一眼手机上克瑞斯汀给出的参考答案，沉声道：“调出这儿的‘余烬’，跟我手机里的终端连接一下，我投屏给你看证据。”

“好。”十六夜血酒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从缀蔷薇花边的小挎包中摸出手机，低头轻轻点了几下。

“对了，小铃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看着手机，没抬头，“妹妹累，还在睡。时差乱了，很辛苦。”

听起来，她俩的关系似乎在旅途中已经更进一步的样子。不错不错，是个好兆头。

韩玉梁暗暗松一口气，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一个干练的技术员敲门报告，进到屋内，打开一个折叠屏电脑，飞快连接好线路，礼貌地询问过韩玉梁的手机号码后，录入权限许可，敬礼，离开。

十六夜血酒换坐到另一侧，看着白墙上的投影，呼吸似乎比先前急促了几分，“来，开始吧，让我看看，是不是傲慢。”

克瑞斯汀已经锁定目标，还动用了几乎全部额外算力去监视并搜集信息，关于Z的情报，当然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

那家伙的确非常小心，连帽衫、墨镜、口罩大部分时间都保证配备其中至少两样。

但不适合穿连帽衫的场合，不适合戴墨镜的场合和不适合戴口罩的场合都有很多，克瑞斯汀不需要再进行图片裁剪拼接，就能轻松找到所有类型的照片，并列显示在屏幕上。

这已经足够让熟人认出她的身份。

十六夜血酒盯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放在膝盖中间的双手，已经紧紧交握在一起。

韩玉梁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观察着她的眼神。

那双湛蓝的平静湖水，终于在十几分钟后，缓缓掀起了掩饰不住的波澜。

十六夜血酒转过头，问：“方舟计划，帮你锁定了她？”

韩玉梁点了点头。

“有哪里，不太对劲。”她眉峰微微隆起，看回屏幕，“可我说不出来。被抹杀的信息，记忆，都太模糊。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韩玉梁疑惑地问，“你不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么？”

“七罪，都和我一起作战过。”

她的神情忽然显出一丝伤感，“我记得他们，记得十分清楚。所以，我知道，你拍到的这个人，和傲慢相貌一样。”

“相貌一样？”

十六夜血酒轻轻拍了拍脑袋，“她……是tomboy，不是boy。”

“嗯？”韩玉梁不理解这种说法的意思，直接看向了一分钟前打着呵欠进来，屁股还没坐热的易霖铃，“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气色不是太好的易霖铃揉了揉眼，很熟练地往他怀里一靠，喃喃答道：“姐姐是说，那个人是假小子性格喜欢中性打扮的女孩，而不是真正的男孩。”

她望向屏幕，咕哝了一句：“这打扮看起来，可真是以假乱真的男人咯。”

韩玉梁思忖道：“也许这就是你们一直没找到她，让她当杀手吃香喝辣逍遥法外这么多年的原因？”

十六夜血酒仍盯着屏幕，在间隔切换的那些照片中忽然说：“余烬，停一下，只看这一组。放大右边那张。”

那张上的傲慢向下拉掉了口罩，正在吃抹满了辣椒粉的烤肠，大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但从面部肌肉的大致走向来看，她吃得相当开心。

十六夜血酒轻声说了一长串母语，看上去更加困惑。

御用小翻译窝在韩玉梁怀里翻了个身，小声道：“姐姐说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以前她完全不能吃辣的。”

“还有，傲慢不是同性恋。”十六夜血酒不再看屏幕，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然，色欲不会拿她毫无办法。”

“这些疑点很可能都是她自我掩饰的手段。”

韩玉梁叹了口气，道，“重要的是，她长的和傲慢一模一样，还用弱化版天平的能力袭击了我。十六夜，你帮我想想，还有其他适格者能做得到么？”

她绷紧唇角思索了一会儿，很生硬地说：“可能，天平灵魂出窍，附体在了傲慢的身上。”

“你们的超能力是跟着灵魂走的么？”韩玉梁不禁笑道，“而且这移魂大法是谁帮忙用的啊？”

他想到天平被关在不知何处的模样，的确有些失魂落魄不假，但喂饭喂水还知道吃喝，总不能说他学了什么仙家手段，三魂六魄专门留下九分之一，剩下的都送去占了傲慢的身子自用吧？

十六夜血酒不是很甘心地摇了摇头，“能力，需要肉体和灵魂的结合。脑移植，都无法带走。”

“好吧。”她的眸子中忽然浮现出森寒的杀意，“如果真的是她，要动用能力杀你，那么，她必须死。”

这种状态的她反而让韩玉梁感到几分陌生。

以往要杀谁之前，十六夜血酒要么会显得比较淡然冷漠，要么会激发出重度嗜虐狂的本性变得极其兴奋。

此刻这种富有感情色彩的决然，还是头一次看到。

韩玉梁很自得其乐地把这当作对他的保护欲，关切道：“那可是七罪等级的适格者，能轻松解决么？”

“能。”她很有自信地说，“这已经不是她的时代了。她能拿到的武器，不过是软弱的天平而已。”

韩玉梁明白，她的意思是现在全世界也找不到多少真正的强化适格者，傲慢的“上位豪夺”能选择的目标极其有限，根本搭配不出什么厉害的组合。

如果她当年出逃的时候真的留了厉害的底牌，也不至于几次三番只能动用劣等“天平”来对他下手。

“如果你去对付她，她不就能拿到你的么？”

“一样，很弱。”

十六夜血酒跳下床，踩着咔嗒咔嗒的步点走到他身前，白皙的手掌穿过正在用肢体语言撒娇的易霖铃身后，按在他的裤裆上，“与你合作，我比从前更强。她夺走不了什么，我就已经杀了她。”

“唔……你没接到什么类似于把她活捉的任务么？”

一般这种时候，S·D·G那样的组织不是应该要求部下尽可能留BOSS一条命，等着BOSS二段变身或者激发什么能力屠杀一帮炮灰配角，让指挥官悔之晚矣么？

“和傲慢的战斗，没有那种余地。”十六夜血酒收回手，顺势抚摸了一下易霖铃额前的碎发，目光竟有几分温柔。

跟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皱皱眉，拿出手机，“忘记了，我可能真的需要申请一下。”

“申请什么啊？姐姐。”好奇心一贯旺盛的易霖铃一骨碌起来坐直，问道。

“击杀许可。”十六夜血酒的表情隐约透出一点凝重。

“这种事来之前不就应该跟上级商量好了么？”韩玉梁不解道，“我又没卖关子，等你来了才说咱们要对付的是傲慢。”

“情况和我出发的时候不一样了。”十六夜血酒拿起手机往外走去，“我要联络本部。原因……好麻烦，让妹妹跟你说吧。”

易霖铃一愣，“诶？等等，姐姐，我不知道啊……击杀许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小小如意楼的，又不是S·D·G的人。”

“把我告诉你的，在北方发生的事，告诉韩，他就明白了。”说着，十六夜血酒关上门，离开了。

“北方发生了什么事？”

韩玉梁皱眉道，“是在那个荒野调查团里遇到的吧。我还纳闷呢，十六夜办事一向干净利落，怎么去做个掩饰出公差，一下子就耽误了一个星期还多。”

“呃……”易霖铃挠了挠头，两边的马尾一起跟着摇晃——她今天的造型倒是没有COS谁，很休闲居家的模样，“姐姐不怎么喜欢说话聊天，打字的话……我们一路过来聊了很多东西啊。北方荒野调查团的事……她好像用东瀛语给我讲过，可是……呜……小贼，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别的糟糕事情……没认真往心里去。”

她苦着脸皱起眉，“怎么办啊，不能让姐姐知道我当时走神了。好不容易亲密起来的关系，触礁了怎么办？我还指望跟姐姐一起测试你的萝莉控程度到底有多……嗯，不是，是打算测试你的耐力到底有多好。”

忽视掉她说漏嘴的部分，韩玉梁拉住她道：“就当真一点也回想不起来么？”

“呃……唔……”易霖铃好歹是个习武奇才，记性自然不差，不然也不至于穿越短短几年就能混到一群正经二次元中侃侃而谈不露破绽。

但是，人对上心和不上心的内容，记忆能力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她如今上心的事儿，不过BL小说、新番动漫、唱见舞姬、行侠仗义和跟韩玉梁花样啪啪啪这么几样而已。

跟十六夜在一起的时候，她还额外惦记着一项抓紧攻略姐姐大人。

那凭她本就不算十分熟练的东瀛语水平，十六夜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奇怪。

这时，韩玉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瞄了一眼，“余烬”的操作界面上出现了克瑞斯汀的留言：“刚才他们给我接入的余烬权限来自十六夜，我能调出她此次参与的特殊行动的完整书面报告。需要我复制给你，还是做个简单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