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谷孤雪
听墨玄讲述这一切后,柳彤眉色微变,说道:“这似乎是怨灵执念,影响活人意识。”
雨琴道:“怨灵执念还能影响咱们仙家之人?”
柳彤道:“元天方才正是虚弱之时,恰好被这股怨念影响了心神,看见了昔日惨状。也幸亏元天修有仙法护体,若是换了普通人恐怕已经癫狂发疯了。”
墨玄蹙眉道:“人死灯灭,这股怨气却凝而不散,实在极不寻常!”
雨琴道:“既然如此,便找个鬼差问一问吧。”
墨玄道:“正有此意。”
于是念动唤阴咒,以灵力沟通地府,召来一名鬼差,那鬼差不过是地府较低的级别,见了昆仑弟子自然得恭恭敬敬。
墨玄使了个礼,问道:“请问鬼差大哥,为何此地怨气凝而不散?”
鬼差道:“不瞒上仙,此地当初被屠杀后,还遭人下了拘魂咒,将死者鬼魂全部扣在此地,即便吾等也无法将它们带入地府,鬼魂不得安宁自然怨气冲天。”
墨玄道:“鬼差大哥,你可知这拘魂咒在何处?”
鬼差道:“咒法便是下在村子至阳地脉处。”
雨琴道:“你既然知道,何不解咒,平白让这些魂魄遭受如此折磨!”
鬼差苦着脸道:“仙子,小人法力低微,根本就解不了啊,再说地府规定小人就只负责引魂勾魂,其余事情并非咱们能管啊!”
柳彤道:“琴儿,你就别难为鬼差了,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所有鬼差到阳间只能引渡亡魂,其余事情一律不可干涉。”
墨玄问完话后,朝鬼差道谢拜别:“还得多谢鬼差大哥指点。”
柳彤结合昔日所习的玄学道理,说道:“魂属阴,借阳脉施咒,自然有以阳克阴之效,而且这咒法借着正阳地脉施展,不但拘锁鬼魂,还让鬼魂受尽阳火焚烧的折磨,苦不堪言,难怪怨气这般大。”
雨琴咬牙切齿道:“这帮狗贼,杀人性命还要折磨死者魂魄,真当天诛地灭!”
墨玄道:“还是先破去拘魂咒,让亡者安息吧。”
柳彤掐指一算,说道:“按照风水聚气来断定,这村落的阳位便在这个私塾,拘魂咒应该就在附近了。”
墨玄道:“既然如此,也省了咱们一番功夫。”
柳彤观天象辨别地气,窥出阳脉方位所在,指着一处说道:“就在那里了!”
说罢便要施法破去,雨琴制止道:“彤彤余毒未清,还是让黑炭头去做吧!”
墨玄道:“乐意效劳!”
只见他脚踏步罡,单手朝天,掐出一个引雷决,轰隆一声,一道闪电直落而下,直透地脉,先毁风水格局,再破咒煞。
阳脉被雷电劈断后,阳火也被泻出,咒煞很快就消失。
没有了拘魂咒的束缚,赵村冤魂得以自由,但却仍在四周飘荡,流离失所。
柳彤道:“他们因为徘徊人世太久,魂气流失了不少,难以进入阴间。”
墨玄道:“无妨,我这便施法送他们入地府!”
说着引动九转灵力,施展开辟法决,打开阴阳通道,只见通道前站着两个鬼差,其中一个口中说道:“阴人归路,阳人回避!”
另一个则是方才墨玄召出来的鬼差,他手里拿着一个铃铛,一停一顿地晃动,鬼魂们便随着铃声节奏进入阴门。
然而剩下的最后两个鬼魂则是停在了阴门之前。
墨玄定睛一看竟是赵夫子和赵夫人,赵夫子回过头来望着墨玄,眼中流露着感激。
鬼差催促道:“你这鬼,还不快进来,还想留在阳间当孤魂野鬼吗?”
赵夫子忽然伸出手,朝东北方向指去,然后便拉着赵夫人的魂魄一同进入阴门,脱离苦海。
墨玄回想起赵夫子最后那个动作,似乎意味深长,寻思道:“莫非是在指引我们找寻墨家后人的意思?”
柳彤道:“与其猜测,不如亲身一观。”
顺着东北方而去,人烟越发罕至,入目所见都是深山老林,三人一边腾云驾雾,一边注意着地上状况,以观气秘术寻找活人踪影,但除了鸟兽蛇虫外,并未感觉到任何活人。
雨琴嘟嘴道:“那鬼魂指路究竟对不对啊,我们搜遍了方圆百里居然没见一个活人。”
柳彤道:“琴儿,墨家之人精于阵法机关,他们若是有心避世,自然会隐匿行踪,咱们就算搜寻不到也过早否定。”
忽然,墨玄停了下来,站在云端望着下方,似乎若有所思。
雨琴见他不动,暗忖道:“这黑炭头又发什么呆。”
正要去催他,却被柳彤拉住:“琴儿,别打扰元天,说不定他已经感应到了一些什么。”
墨玄呆呆地望了片刻,蹙眉道:“两位姐姐,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又讲不清楚。”
雨琴嗔道:“说了等于没说。”
墨玄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下边有股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得要入林一探了。”
柳彤道:“这也不失一个方法。”
月上子夜,银华倾斜,将山林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三人走在林间小道,各自凝神,将灵识散开,搜寻墨门线索,但效果并不明显。
忽然看见一头野狼正扬天望月,张口喘气,颇具节奏。
柳彤恍然道:“原来如此,现下正是月华当空,山精野怪们都出来吸取太阴精华,在其吐纳间便会有灵气散开,干扰咱们的灵识。”
这时那头野狼已经察觉了有人在附近,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带着凶狠警告的意思。
白忙活了大半夜,雨琴正是烦躁,见这野狼对自己瞪眼裂牙,不禁大怒,哼道:“臭狗,凶什么凶,信不信姑娘扒了你的皮!”
嗔怒间隐有一股仙家气派涌出,那头野狼得道不久,那禁得住这般威势,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柳彤按住师妹的肩膀道:“琴儿,它修炼不久,野性未消,而且是我们闯入它的领地在先,还是不要吓唬它了。”
雨琴散去仙灵威势,野狼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柳彤轻踏莲步,走到野狼跟前,柔声道:“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要伤害你,这次到林子来只是为了找人。”
野狼这才放下心来,呜呜地点头。
柳彤以灵念沟通野狼问道:“林子里边有没有人住?”
因为这头野狼灵智初开,所以她没有直接问墨门所在。
野狼眼神中露出思索的神情,盯着柳彤看了片刻。
由于是灵识交流,没有声音,墨玄和雨琴也不知她跟狼说什么,过了片刻便闻柳彤朝野狼道谢。
墨玄迎上来,询问柳彤道:“师姐,可是寻到线索了?”
柳彤道:“那狼精说林子里住着人,却不知住哪里,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在林子中,但没多久又消失了。”
墨玄道:“既然有人,那便可以继续找寻下去。”
心中已经激起一阵寻亲的狂热。
雨琴道:“虽说有线索,但林子足有上百里大小,又该怎么入手呢?”
墨玄道:“方才见那头狼出来吞吐月华,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雨琴嗔道:“有想法就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墨玄和柳彤都知道她的急性子,皆是莞尔一笑。
“山精野怪有趋灵之习性,哪里有灵气就往哪去,那些灵气稀少的地方它们便会离开。”
墨玄说道:“世间一切阵法之根基就在于有足够的灵力维持,所以阵法中必定设有聚灵秘术,假设墨家为了避世而设置阵法掩盖行踪,那么阵法所在便会有灵力改变。”
柳彤道:“话虽如此,但是高明的阵法却能有办法自给自足,从外界所摄取的灵力并不多。”
墨玄道:“再怎么高明的阵法在成型之前都必须从外界摄取灵力,所以我们只需找这里的老人家问上一问,有没有过鸟兽遁走躲避的事情即可。”
双姝拍手叫好。
三人立即施展法术,念动咒语,将灵识从三个方向发散开来,发觉林子里有一只五百岁的老山龟。
寻着老龟气息找到一尊庞然巨石,众人一看顿时呆住了,明明是只山龟为什么只找到一块石头?
墨玄细看了看,发觉石头内似有微弱的呼吸,心想道:“龟之所以长寿,便是其呼吸绵长细致,石内有股绵长呼吸,想必这尊巨石定是那只山龟修炼之处。”
对于这五百多岁的老山龟,墨玄不敢怠慢朝着巨石行礼道:“昆仑山玉虚宫九代弟子墨玄向前辈问好了!”
山石微微一颤,现出道道裂痕,紧接着轰隆一声,石头崩碎,露出奔来面目,正是一头大若小丘陵的山龟。
山龟抬了抬眼皮,口吐人言,显然是修为有成的精怪:“昆仑弟子,寻老夫何事?”
墨玄恭敬作揖:“晚辈师姐弟三人初到贵宝地,正想请问前辈一事。”
山龟道:“老夫告诉你,有何好处?”
这些精怪常年修炼却难觅得道法门,如今见了玄门正宗弟子,自然要借机找个突破的契机,但这龟精久居山林不晓人情世故,说话也比较直白。
墨玄愣了愣,问道:“不知前辈要何交换条件?”
山龟道:“久闻昆仑派有一门丹鼎吐纳诀,你们便将这套法决传给老夫,老夫便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情!”
雨琴暗骂道:“死乌龟,竟敢趁机要挟!”
她恨得牙痒痒,幸亏被柳彤按住,才免去一场干戈。
墨玄跟贾诩这一类人打过交道,早已留了几分心眼,说道:“此法决也并非什么秘术,告诉前辈也无妨,但前辈不知能不能答上晚辈的问题?”
山龟道:“老夫在这里也有五百多年,林子里的事情有什么能瞒过吾眼!”
墨玄摇头道:“晚辈倒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担心若是前辈得了法决而随意编个假话来诓我,那我就吃大亏了!”
山龟动怒道:“老夫用的了诓你这几个小娃娃吗!”
墨玄道:“口说无凭,你得先立个誓,若不能解答我心中疑惑,又或者用假话骗我,便不许要丹鼎吐纳诀。”
山龟道:“好,老夫便对天立誓,若不能回答你的疑问,或者说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修道者的誓言比不得凡人,因为他们在修行过程中会沟通天地,其誓言也上传天听,若是违背,咒誓必定应验。
山龟道:“折下你可满意了!”
墨玄开门见山道:“前辈久居此林,可曾见过墨门后人?”
山龟如实回答道:“老夫不知道什么墨门,只知道七年前林子里来了两个人。”
墨玄道:“那他们住在哪里?”
山龟道:“不知道,他们行踪十分隐秘,很少露面。”
墨玄道:“那么这七年来,山林中可有出现灵气缺损的现象?”
山龟道:“有,就在他们进林子没多久!当时很多鸟兽都往其他地方迁走。”墨玄心头一阵狂喜,问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山龟道:“由此地往北十五里的山谷。”
对方立下咒誓,墨玄也不怕它说谎,知道答案后便将口诀传授。
往北十五里果然有一山谷,谷口狭小,山势颇峻。
三人试着往谷内走去,谷中颇为广阔,他们分开行事,搜遍整个山谷依旧是毫无发现。
回合后,三人面色失望,雨琴沮丧地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道:“又是白费力气,那老乌龟是不是骗咱们!”
墨玄道:“它断不会以数百年修为来诓骗我们,我想其中可能有一些东西咱们没有想通!”
这时,柳彤抿唇蹙眉,似做沉思,模样极是美丽,看得墨玄心头一颤。
雨琴见他又变作呆子状,醋劲大发,一脚飞来,踹在他腿肚子上,嗔道:“发什么呆,还快去想办法找人!”
墨玄摸了摸痛脚,喃喃道:“现在大伙都没法子,你踢我也没用。”
雨琴黛眉一挑,银牙紧咬:“不踢你踢谁,谁让你魂不守色!”
“你们俩别拌嘴了。”
柳彤开口道:“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那对小冤家忙竖起耳朵听讲。
柳彤指着谷口旁的野花道:“那些花儿颇为奇怪。”
雨琴低头摘下那株野花,放在鼻端闻了闻,则是花香扑鼻,说道:“花很好,没什么问题,不像幻术。”
柳彤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只是觉得这谷内外花草似乎被分走了部分元灵。”
墨玄奇道:“这是何解?”
柳彤道:“不只是花草,似乎山谷四周的石木河流都被分走了灵气。”
墨玄试着感应了一下,但也未觉得有何异样,并无柳彤所说那般:“师姐,这四周灵气很是充沛,并无被夺走的异样。”
柳彤道:“并不是表明的灵气,而是最本源的隐灵元气。”
“隐灵?”
墨玄和雨琴皆是一惊,隐灵元气乃万物蕴灵生气之根本,亦称灵根,莫说常人,就连修为有成的仙家也未必能察觉。
察觉师弟师妹的讶异目光,柳彤粉面微微一红,说道:“也不知为何,自从得了元天的九转丹气后,我就似乎能感觉到这本源灵蕴。”
墨玄道:“那为何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雨琴道:“彤彤,你当时得了丹气后,背后就出现一朵奇花纹身,会不会跟这有关?”
柳彤道:“可能吧,我现在也搞不清楚。”
墨玄道:“老山龟说过,五年前这里曾经出现过灵气衰弱,那应该便是这隐灵流失。”
雨琴道:“那他们要这隐灵做什么?”
柳彤道:“听师尊说过,若能掌握世间灵根,便可再造天地。”
墨玄和雨琴也曾雷霄讲过这事,相处天地开辟后,灵根蕴化,从而生万物。
柳彤道:“咱们不妨大胆假设,墨门后人在五年前到了此地,结起阵法,隐匿避世,既然是避世,那便尽量不与外人接触,所以设阵抽取山谷四周的灵根,借此蕴生阵中世界,自给自足。”
墨玄道:“师姐,你是说这山谷里边也有一个如同昆仑瑶池的结界?”
柳彤点点头道:“我猜正是如此。”
当日下山之时,他们师姐弟三人便曾误入瑶池仙境,对此是印象深刻。
雨琴道:“瑶池仙境乃王母娘娘法力所化,世间凡人也有此能耐?”
柳彤道:“你可还记得班超衣冠冢的阵法。”
提及班超墓的墨门遗阵,雨琴此刻仍是有一阵后怕。
柳彤说道:“墨门绝阵,神魔皆惧,能够化出阵中界也并非不可能。”
墨玄道:“这般猜测也并非不无道理,咱们便联手一试,看能不能破开阵法困锁。”
柳彤道:“确实可以一试,咱们携手运法,以开辟神通试上一试!”
玉鼎法脉三名高足同时默诵咒语,三股仙气凝聚指尖,大喝一声:“开!”
法力冲击山谷,四周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露出一个缺口,但缺口又再度恢复,三人趁着这个空隙化光钻入。
缺口之后便是一片混沌鸿蒙,无天无地,三光尽掩,墨玄姐弟三人身法突然受限,行动阻滞。
双姝试着以御风法决移动,谁知刚一运起法力,便见混沌之中闪现无数雷电霹雳,势若猛虎,腾如矫龙,三人大惊,连施术法抵御,以七十二变中的“搬运”
决抵抗,此决可搬挪千钧之力,可卸万倾山势,乃御劲神通,对于强势攻击最为合适。
然而他们刚一运起法力,却是引发阵中雷霆急走,每一道都锐不可当,仅仅接了三道雷电,搬运神通便已经到了承受极限,三人只觉得气血翻滚难受。
墨玄心想既然卸不走,那边硬闯,使出大力神通,提起拳头便打了过去,硬撼八方怒雷。
九转金丹到危险的刺激,自行催生灵气护主,墨玄是越战越勇,竟将三步之内的雷电打散。
柳彤也在后赞招,将“担山”神通使出,一股浑厚罡气环绕在墨玄四周,替他加强防御;雨琴则巧运分身术,变出三十多个分身守住各个死角。
姐弟三人自幼一并修行,心意相通,默契早成,如今携手并肩,勇闯雷电绝阵,墨玄边抵御雷霆,边大声喊话:“吾等乃昆仑弟子,有急事求见此地主人,此次入阵绝非有意冒犯,还请主人不吝赐见。”
无人回应,只有更加猛烈的雷罡电煞。
墨玄连续变化数种神通,又挡十余道雷电,双手开始发麻,支拙逐现。
他们的顽抗激起阵法更大威力,轰雷不断凝集,宛若雨点般打来,墨玄不忍佳人受罪,挺身而出,力阻漫天怒雷。
雷罡奔腾不息,力道雄厚无匹,墨玄喉咙一甜,鲜血夺口而出。
“元天!”
“黑炭头!”
身后响起两声焦急的惊呼,墨玄咽下鲜血,意念传音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柳彤凝聚仙气,转变神通,只看她玉手朝半空抹去,化出一股金石罡气,将三人护住,隔绝了雷煞。
墨玄这才算松了口气,但损力过甚,脸色颇差。
柳彤伸手搀住他的右手,雨琴见他嘴角挂血,亦是担忧,情不自禁扶住他左臂。
这样一来,相距不过咫尺,墨玄几乎等同左拥右抱,两股少女清香钻入鼻端,叫他心神轻荡。
柳彤问道:“元天,你没事吧!”
墨玄道:“这股阵法实在厉害,若非师姐你的法术,恐怕我伤势更重。”
雨琴也颇为好奇问道:“彤彤,你这法术是什么,我怎么没见你施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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