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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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几乎与此同时,前方又如曳光弹一样飞快地掠过了一道金光。这一次,山冈镇定下来了,他恍然大悟,这可能是一种反射光。

一弄清这一点,他全身一下子便松弛下来。前方的那条反射光又飞快地掠过,它的光束很细,具有透明感,略带着金黄色。

——会是黄金吗?!顿时,山冈忘却了刚才的恐怖。他想,这会不会是黄金层的露头呢?想到此,山冈有心跳又加快了。

他迈出了脚。在距离他前面大约几米远的地方,信道又拐了一个弯,角度也拐得很大。山冈小心地向前进行着。

顿时他感到一阵目眩。“啊!”山冈发出了一声尖叫。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他的眼前,有万道光芒在黑暗中闪烁着。

他踉跄了一下。他的身子失去了重心,就象被什么给肢解开来似的,意识也从体内飘逸而出,离他远去,一时间眼睛里金花四射,有一种晕船时的摇曳感向他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斜靠在崖壁上,过了一会儿,意识才开始恢复。

山冈紧紧地闭着双眼,害怕睁开。他感到好象一睁开双眼,那就将是最后机会了,他的眼睛或许将会永远失去光明。耳朵里静得出奇,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连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手电筒熄灭了。他惊奇万分,那究竟是什么发射出来的光芒?

山冈一点也弄不明白,这是他从未看见过的如此强烈而巨大的发光体。在黑暗中,山冈恐惧地感到,这头巨大的发光怪物完全可以在瞬间把他溶解掉。

他吓呆了,手电筒从胸前又垂落下来,绳子也缠绕成了一团。他伸手摸了摸枪,猎枪已不知去向,他勉强回想起来,是他刚才发出一声尖叫时,枪落到了地上。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力气去摸索他的猎枪。山冈呆立在那里。正常的感觉迟迟没有恢复,他全身的气力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几乎处在一种虚脱的状态下。

没有什么朝他袭来,如果有的话,山冈也不打算挣扎了,随它去吧!他奇怪的发现这会儿对死已经无所谓了,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如果那头发光的怪物的确具有生命力的话,无论他怎么挣扎反抗,到头来也是白搭。

渐渐地,他从虚脱状态又开始慢慢地恢复正常。山冈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脸上的肌肉,就象小鱼的鳍一样一下一下地抽搐着,从微微张开的眼缝里,他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正前方,然后又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山冈胆子大了一些,再一次睁开了眼睛。眼前已不再是一片黑暗,但是,在朦胧的视界中,黑暗也并没有完全消失,呈现出一种鱼胆似的灰白灰白的颜色,给人以似白非白,似黑非黑的混杂斑驳的色感。

山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打算完全睁开眼睛,仔细看个明白。这回又看到的情景,跟上次完全一样,在黑暗之中混杂有灰白灰白的色泽。这会不会是一种错觉呢?山冈心里想,刚才,他的意识已经几乎完全丧失、某种错觉还有可能还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又过了一会,让眼睛在这种环境里又适应了一些,结果,看到的情景还是那样。

他抓住了手电筒,山冈照了照前方,在扭开手电筒之前,他先闭上了眼睛,再眯成一条窄窄的眼缝,然后再咬咬牙拧亮了手电筒。

这一次,山冈没有再发出尖叫。他透过狭窄的视界,凝视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整个视界,完全淊没在光的洋陆里,四周只有光,犹如汹涌澎湃的光的洪流,山冈感到这万道光芒从他的眼睛中透视进来,烧灼着他的大脑。

他呆然保持着这种姿势,等到自己的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才完全睁开来。

眼前还是一个洞窟,但跟刚才走过的洞窟已经完全两样,它的宽度至少有七公尺左右,与其说它是一个洞窟,不如说更象一个广场。而且,它还以这种宽度继续向纵深拓展着。

山冈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惊。这个洞窟的全体都在闪烁着光芒,这是一种妖艳的光芒,它来自洞窟的壁面、窟顶和地上,一切都在发光。

光线具有强烈的透明度。山冈看得发呆,他紧紧地背靠在崖壁上,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光芒,而身上却疲软无力,连站立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了,他感到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浑身无力。

当习惯了之后,这种光芒显得没有刚才姥强烈刺眼了。因为是在极为黑暗的洞窟中,一开始出现亮光,便显得分外眩目。现在看来,也就相当于千万只蜡烛一齐点燃之后发出的光芒。但是一开始,山冈觉得这些光线不光是刺眼,甚至刺向了他的大脑皮层,麻痹了他的神经。

这一阵子,他才渐渐地恢复了思考能力。

山冈觉得这些光线阴冷阴冷的,而且是从整个洞窟发射出来。很显然,这不会是自然发光,而是手电筒射出的光线引起了反射光。这种反射光不单是平面上的反射,而是一种杂乱的反射。这种反光体,会不会是金刚石?——山冈思忖着,只有这种多面体的结晶体填满了洞窟的各个部位,才可能衍射出这样散乱的反射光来。

从各个角度上折射出来的光芒,掩埋了整个洞窟。冷浸浸的光线交织成了一个光的世界,令人产生无穷无尽的幻想,如同梦幻世界一般。

一旦拧亮手电,慢慢地移动,成团的光束便随之发生变幻。在纯净透亮的光线中,包含有红色、蓝色等色调,贿奇妙地随时发生着变幻。山冈呆如木鸡地注视着这个场景。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生活中的情景。光……宫殿……

山冈梦呓般地自语着,他的声音软弱无力。

冷冰冰的光芒,给人以梦幻般的迷惘感,它与彩虹的色谱交织合为一体,组成无数个同心圆,一环五环地叠套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混合体,无穷无尽地在洞窟是、中延续着,一切都被淹灭在这些光环当中,而光线的发射点,却是凝集在一个点上,就是山冈手中的电筒灯泡。

神奇而不可思议的景色,当目光适应了之后,这些光线显得柔和多了,山冈巍颤颤地在那发光体的中心。

山冈圭介从地上拾起了猎枪,他什么也没有考虑。

这会儿,他一点也不再感到恐怖,已经忘却了自己是在地底深处,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置身于一人神秘的幽灵世界之中竦竦发抖。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那魔法手段高明,是用了柔美的光线,把山冈给包围起来。

那是无以计数的,千亿万条的环带,像是透过金刚钻石那变幻无穷的壁面折射出来的魔光。它已经不再象刚才那样刺痛山冈的脑海了。

不仅如此,透过那多面结晶体反射出来的光芒,含有着红、蓝、黄、紫等各种色调,带着幻想的光芒,似乎把某种恍惚的物质渗透进了山冈的皮肤里,使他的肌肤变得温暖起来,体内毛孔舒张,重新注入了活力,给他以一种春风拂煦的感觉。

山冈进到洞窟的深处。这座光窟宽度为七公尺左右,高度约为四公尺,整体呈穹窿状。

从手电筒灯泡里发射出来的光芒,被放大了几百万倍,一直照射到洞窟里望不到边的地方。一个结晶体,就可以转变成几个反射光源,这几个反射光源,立刻变成几百、几万、几亿个光源,产生出无穷无尽的光量。

如果一拧灭了手电筒,这座“光的宫殿”便立刻消逝在一片黑暗之中:一拧亮手电筒,它便又立刻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这些光线令人的肌肤感到柔和而温暖,但视觉感受则是冰冷的,它当中并不蕴藏有热量。从整体上来看,它是清澈透明的,但又渗透有彩虹的七彩色素,这种种色素给这冰冷的光线中添加了一些更令人感到亲切和优雅的情趣。

啊,我的彩虹!山冈低声地呼唤着。他停住了脚步,一停步,洞里便静寂下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光的涡旋一个连着一个。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刚才的低吟声,还在洞窟里回荡。过了一阵,山冈完全恢复了平静。他有了极为重大的发现——这个想法,象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上。

——那么,这座光的宫殿究竟是用什么物质构成的呢?山冈如梦方醒,才想到这个问题上来。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崖壁,感觉冷冰冰的,皮肤的触感就像是接触陶瓷一样,而且,当手指触摸到这种多面结晶体的时候,它上面反射出来的彩虹般的光芒,把手指也染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山冈凑近看了看,在这层结晶的表面,就象覆盖着一层无色透明的镜子。正是由一个个这种近似乎无色透明的结晶体,砌成了一堵堵崖壁。

山冈的影子,倒映在壁面上,停立在灿烂辉煌的“光壁”当中,就像是他通体上下在闪闪发光一样。正光是人影倒映在这一堵堵光壁之中,甚至给人以一种把人封闭在这堆发光体中的感觉。

山冈环视了一下四周,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论从哪个壁面上,都映照着他的身影。当然,这些影像已不是正常的倒影。结晶体每一个不同的平面上同,都产生了各自不同的影像,这种各不相同的影像连接在一起,把山冈的形象作了奇妙的扭曲。

光影波动同,当中的人像也随之摇动,很象完全是一件由光线所创造出的艺术品。山冈用手摸索了好大一会,还是弄不明白,这座光的宫殿究竟是由何种物质所构成的?

他感到自己似乎丧失了判断力。也许是如此吧,山冈的记忆力也显得钝麻起来,按理说,从过去的记忆里,他多少应当回想起一些线索,来弄清楚这种物质究竟是什么?然而,他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连思考感觉也麻痹了。在他被麻痹的神经中枢中,只有一种因素还在发挥著作用,这就是他的欲望。不管这座发光的宫殿是由何种物质所构成,但它的一切都已经是他山冈圭介的财富。除此之外,他感到现在没有必要再去考虑其它什么了,一切,都已经归结到一点上,这座宫殿,是由迄今为止人类所未知的某种物质所构成。

就仅仅从远古时代开始,鹿群便以此为信道这样一点来说,也是一个例证。

还有,便是这光的洪流,假如说,这座宫殿是由镜子来组成的话,这个现象还可以解释,然而,这并非是影子,而是无数个多面结晶体来组成,它的唯一光源,便是那小小的手电灯泡,这个弱小的光源竟然放大了数百万倍,把整个宫殿自身都淹灭在含有妖艳色彩的光晕之中。

山冈久久地伫立在这光的漩涡之中,他向前走了几步,他想试探一下,这座光的宫殿,究竟通到什么地方,到底有多远。山冈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其它任何别的声音,他试着用比平时高一些的音调叫喊了一下,也只传来十分微弱的回声。

虽然结晶体的每一个平面都能反射声音,但显然这些杂乱反射回来的声音已被相互抵消掉了。

这座光的宫殿一直朝着深处延伸着,山冈犹如悬浮在一团光焰之中,向前迈着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幻想之光所包里着的那颗心已趋于平静,他感到自己正是置身于一个地道的“世外桃源”。

前面,信道又分了岔,一条笔直的继续向前延伸,一条中途向左边拐过去。

山冈选择了向左的道路,这是一条弯曲的信道,崖壁的构造物质完全跟刚才一样,仍然是一片光的海洋,当他前进到五十米远左右的地方时,又出现了一个宽大的空间,在这里,道路又与原先的主道合为一条。

他加快了步伐。

前面的景象完全一样,毫无变化地都是一个没有声音,只有柔和的光线所充斥着的世界。只是不时出现一些分出去的小道,不一会又汇合到主信道上来。

当山冈前进到四五百米远的地方时,信道缓缓地勾勒出一道曲线来,这条曲线围绕成为一个类似广场似的空间。

有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呢?——山冈仔细地搜寻了一下。他很清楚,别说是人,哪怕是存在着任何动物活动过后所留下的痕迹,都会潜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还好,四周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究竟这些物质是怎样形成的,为什么又能够造就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奇特景观来呢?

看起来,除了这座宫殿,像是没别的什么了,山冈把这些开阔些的空间,设想成宫殿的社交活动场所,把随处可见的那些崖石后面,想象成女人们睡觉的高床,他似乎感受到,一直象这样走下去,将会到达宫殿中最为辉煌壮美的中心部位,在那里,奖有可能看到更为庞大壮观的结晶体建筑群。

真是一座水晶宫啊!——在熠熠的光芒照射下,山冈一动也不动地看呆了。

山冈圭介离开了公司。

此前,他曾经会见了公司的总务部长。部长是一个叫做小野的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希望您能受理我的这份申请!”山冈递交了自己的退职申请书。

头发花白的小野部长,默默地扫了一眼山冈呈递上来的退职申请。

“啊,是这样。”小野摘下他的眼镜,擦拭着镜片。这是他的习惯性的动作,小坚毫无表情的盯着山冈,脸上没有半点怜悯的神情,他戴上眼镜,然后点燃了一枝香烟。

“我希望,公司能够尽快地发给我退职金。”

“唔,你是说想尽快拿到退职金?”

“好的,我会向经理提出特别请求的。你一周之后来领取好吗?”

“好的,那可是非常感谢您的关照了!”山冈深深地给小野鞠了一躬。

“我将尽力而为!”小野转过身去回答了一句。

山冈也并未在意小野的态度。无论对于什么事情,山冈平时都不十分计较,无论对于谁,只要有可能,他都对对方尽量表示出客气,语言尽可能的谦卑,鞠躬也毕恭毕敬,但他自己却不为之感到屈辱。

他反倒认为,大凡有能力的人,都是采取这样的谦卑的态度来待人接物,他颇为欣赏。

山冈回到了社史编纂室。他那两位头发斑白的同事,在阴暗而潮湿的办公室里,正呆坐在那里发楞。山冈告诉他们,就从今天开始,他已经辞掉这份差事了。

两位同事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羡慕和依依难舍的表情来,他们起身跟山冈道别,提出来要为山冈开个送别会。山冈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要求,走出了房间。

当他正要跨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在过道里遇见了他过去的顶头上司中垣太一。

“中垣部长!”山冈招呼住了像是根本无视山冈的存在,擦肩而过的中垣。

“什么事情?”中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扭过身子来。

“过去,承蒙您的多方照应!”山冈鞠了一躬。

“……”

“我从今天开始,辞职了。”

“呵,是吗,你辞职了?”中垣的目光盯着山冈,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脸上的肌肉僵直着。山冈抬起头,迅速地瞥了一眼中垣。

寻是一副傲慢而自信的面孔,脸上块块横肉饱绽,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显示出他那具有着冷酷无情、意志坚强的性格。

他是五陵商事第五营业部的掌权人物,操着生杀大权。就是这个人,想把他丑陋的姑娘硬塞给山冈。在遭到山冈的拒绝之后,他借口他的女儿受到了伤害,对山冈采取了恶毒的报复手段,山冈在工作上有失误是实,但他才刚刚三十岁。如此年轻便发配到社史编纂室里去打发余生,也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对不起,打扰您啦!”山冈向中垣再鞠了一躬。

中垣一言不发,转过身子走去。

从公司出来之后,山冈走向车站。途中,他回想起中垣的那个女儿。她的长相酷似中垣,丑陋不堪,但是,她的身段却是很美丽的,丰满而富有弹性。而且,她还是一个处女。山冈回想起跟她在一起渡过的那个夜晚:这个女人一边发出像是痛苦不堪的呻吟声和叫喊声,一边紧紧地搂抱着山冈,连指甲都快要陷进山冈的皮肤里……

忽然,山冈产生了一种想要报复中垣的强烈欲望。现在,他对中垣无所畏惧了,他的手中已经掌握着一笔巨大的财宝,已不再把中垣这个五陵商事的恶霸放在眼里。

山冈从前对什么也不怎么计较,但是,回想起这一年半来所受的种种屈辱,他唯独对中垣不能原谅,正因为中垣把他一脚踢到社史编纂室,山冈的妻子则子才背叛了他。

则子公然另觅情夫,跟别的男人通奸,完全抛弃了对山冈的爱情,有的只是对山冈的轻蔑。从前,则子固然有可能本身就是一个轻浮的女人,但连蜜月里的幸福也给山冈剥夺走了的人,正是中垣!

——中垣!山冈恨恨地咬了咬牙。山冈不知道中垣的那个女儿美树现在结了婚没有,如果是还没有结婚的话,凭她的相貌,恐怕很难找到愿意娶她为妻的男人。

——为何不可玩弄她一番?山冈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美树丰满的躯体,回忆起那如火如荼的消魂之夜,如果把她的脸给遮盖起来,她的肉体则是足以让任何男人得到满足的,特别是她的臀部,那是最能够体味到女人的肉感的。

眼下,需要的就是钱了!——山冈的思路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必须尽快的到手一笔钱,以便对喜出望外深处那座发光的宫殿进行彻底的推测,梦呓者,不管是探险还是别的什么,首当其冲的,是必须把这座地底宫殿的入口给严严实实地堵塞起来。

为了独占这座地底宫殿,必须绝对地保证避人耳目,如果一旦有谁偶然地在这片岩石地带迷了路什么的,四处一搜寻,便很有可能发现这座洞窟的入口,出现这种情况,山冈就一切都完了。紧接着,将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探险队呀、科学考察队呀什么的进入到底层深处的洞窟里,把山冈的一切的幻想和美梦捣成粉末。

看来,找些枯木烂草之类来堵塞洞口是无益于事的,只有用岩石,用自然的岩石来堵塞洞口,才能使之看上去没有破绽,不留下任何人工加工过的痕迹。而且,为了让自己能够进出方便,还必须是采用巨石,应用杠杆原理把他设计安装成可以关闭和开启的装置。

要营造这个地下宫殿,要化很大的一笔钱的,而从今天开始,山冈是一元钱的收入也没有了。他虽然是多少有些存款,但都是被则子捏在手中,能得到的退职金,也许会逼着他使出一半给她,或者是提出每月必须付出一笔生活费之类的要求。

山冈心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勾引美树,一边享用她的肉体,还可以让她拿出钱来,既报复了中垣,又筹集了资金,可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想到这里,山冈心里笑了起来。哼,别看你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中垣,总有你哭的那一天!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则子了。必须在什么时候,也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她实在是无法无天了,应该给她一点惩罚!

在回家的途中,他去了一趟区公所,然后又逛了一下书店,最后才回到家中。

则子正在洗衣服,她洗的只是自己的衣服,山冈换下来的衣服都被挑出来堆在了一边。

“喂,则子!”山冈呼唤则子道。

“干什么?”

“人我,不是一直希望跟我离婚吗?我也总算是下定了决心。唔,这是一份离婚申请书,我已经在上面盖上我的印章了,你在这儿签上你的名字就行了!”

“不,”则子冷冰冰的回答了一声,把山冈递给她的文件又推到山冈面前。

“为什么?”

“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求得到我应得的一份财产,在这一点上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协议的话,我就答应你的要求。”则子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山冈。

“财产?”

“是的,就是这幢房子,如果它的现价可以卖到二千万日元的话,我要求得到一千万。”

“我看你最好还是别打这样的主意了吧!你跟我离婚的原因,是由于你跟第三者发生不正当的关系,你知道这一点吗?这可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儿!”

“那好吧,我们可以上法院去,我也还有我自己的理由呢!正是因为跟你结婚,使我美好的青春、宝贵人生给白白浪费掉了一大半,你想想,今后,我这把年纪,还能有什么美好的婚姻?!”

“……”

“我可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可是……”

“人我,在将近二年时间里,随心所欲地玩弄了我的身子,你难道不该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吗?!”

“不过……”山冈语穷辞尽。

“只要你拿出一千万来,明天,我就从这间房子里搬出去!”

“这个,这个……”山冈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头微微发抖。

“你要是不交出钱来,我是不会同意跟你离婚的,你也休想我从这里搬出去。”

“当真?”

“是的。

山冈的语气变得带有几分戏弄的情调:“那么你就是说,你还是我的妻子?我也还保留有随时可以跟你性交的权力罗?”

“还有,你还要为我洗衣、做饭罗?”

“……”则子把脸扭到了一边去。

“我实话告诉你吧,从今天开始,我已经从公司里辞职了,明天起就一分钱也领不到了以后恐怕连吃饭也成总是呢!这样,你可以是否还愿意跟我一块儿生活呢?我可不知道。”

“什么,你辞职了?——-”

“啊——”则子把脸扭开了去,她那白晰的脸庞上,显露出一股冷若冰霜的萧瑟杀气。

入夜,山冈圭介走向一家叫做“赤提灯”的小饭店。

饭店里有一个喝酒的地方。

石阪悦夫正在自斟自饮着,山冈在石阪的对面找了个空位子坐了下来。

“你现在景况如何呀?”石阪往自己的酒杯里灌满了一杯啤酒。

“我从公司里辞职不干了,我算是下定决心了!”山冈要了一份烧鸡和一瓶啤酒。

“那么,你打算做什么?”

“唉,走着瞧吧!”

“可你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啊,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是吗?唉,算啦,让我们为你被公司开除而干杯吧!”

“不,不是开除,是我自己要求辞职的。”山冈举杯与石阪碰了碰杯。

“我看这没什么两样。”石阪笑了起来。

石阪比山冈大约要年长四、五岁,他原先的职业是个医生,但现存已经被当局取消了行医的执照。而他,也早已不怀有重操旧业的任何希冀了。

他是因为强奸护士小姐而被取消行医资格的,石阪的罪行还不仅仅是一般的强奸,他给这个女护士注射了麻醉剂,使她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遭受到强奸。

当时,事情发生在医院的值班室里,石阪假称要进行实验,给那女护士注射了麻醉剂,然后把一点也动弹不了的女护士扔到病床上,剥光了她下身的裙裤,把她给奸污了。

正巧到这个情景被另一个值班的女护士发现了,石阪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把这个女护士也强行注射了麻药,一块儿给强奸了。这个女护士向有关当局密告了石阪的行径。

但石阪并没有被处以强奸罪,因为另一名女护士出于某种原因矢口否认这一控告。所以,石阪最后仅仅被判处是违反毒品使用规范,被取消了行医执照。

山冈同石阪认识已将近两年时间,但他们只限于在赤提灯饭店打打交道。山冈认为,这是个不中用的家伙,为了那种事儿便被官方取消了行医资格,真他妈的不值。不过,他从未因此而怠慢石阪。

而石阪却不以为然,医生为了做实验而使用麻药,谁也有过,而且,跟女护士睡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非是自己运气不好罢了。再说,在女护士当中,也有那种初次尝到麻药的滋味而处在丧失自持力的状态下,希望被医生玩弄的女人嘛!

石阪一点也不为之感到羞耻。

在事实上,石阪早已对什么羞耻心之类的东西反应麻木了,可以说,他已经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恶棍,在他的身上,已没有多少人性可言。

不然的话,对一名要酒店里萍水相逢的男人毫不隐讳,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神情把他自己怎样去玩弄那两个女护士的经过讲得眉飞色舞,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山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男人身上还有些对他具有吸引力的地方。

石阪出生于冈山县,父母双亲均已过世,自从他被取消行医资格之后,便变卖了父母生前留下来的那些田产,靠那些钱生活。石阪自己的钱几乎都花在了从前的医学研究费用上,几乎没有留下一个在子儿。

石阪曾经幻想,用卖田地得到的这笔钱来修建一座医院,再雇上一批可以随意使唤的医生护士,继续人事他的医学研究。而山冈认为,他的这个计划恐怕再过一千年也实现不了。

“喂,你们来了!”这时又有一个大块头的男人加入到他们当中来。

他叫中田宪三,是一名汽车修理工,据他本人声称,今年有二十七岁。中田的脑子很笨,虽然已经干了七、八年的汽车修理工,可连个初级修理工的证书也没有混上。

虽然他脑子蠢笨,但却有股横劲儿。斗殴打架之类的事儿,他倒是挺内行的,他自称还练习过空手道,不过,尽管他武艺高强,常在酒店里醉酒之后惹事生非,摔瓶子砸碗盘,跟酒鬼干仗。

“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中田对石阪颇为尊敬,常常以石阪弟子的身份自居。

“不,没事儿,让你来陪陪我们!”石阪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对中田说道。

“啊,是山冈先生!什么时候,才能请我们吃上您的鹿肉宴席呢?”中田对山冈也很敬重。

“鹿肉……”山冈握着装满烧酒的玻璃杯,目光恍惚地投向了远方。他回想起自己想要开办一家鹿肉菜馆——对了,还取名叫做“鹿苑”——的幻想来。这个幻想,已经接近于现实,或者可以说已经成为了现实。

昨天,山冈从那座深藏在地底的光的宫殿中,带回了一些结晶体的碎块儿,打算对它们进行一些分析。然而,还不等到进行到这一步,谜底就揭开了。他发现了岩盐层。

山冈用舌头舔了舔那些结晶体,便立刻恍然大悟了。这种透明的结晶体睚是岩盐,当醒悟到这一点后,山冈呆如木鸡。那座如此光辉灿烂、透明晶莹的地下宫殿,仅仅是处岩盐堆积层而已,真让他难以自信。

但过了一阵,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马上到书店里查阅了百科大辞典,看着看着,山冈那双捧著书本的手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第一次知道了岩盐的贵重。岩盐来源于地底深处的岩盐床,它的纯净度极高,结晶体坚固,且具有相当的透明度。这种岩盐层在世界各地均有分布,只是在日本尚未发现过,虽然没有发现过岩盐层,但如果就有盐水涌出的地点而言,在日本的南阿尔卑斯山里就曾有过发现,这就是今天有名的“大鹿村岩盐”。这个地方很早以前就有盐水涌出,从前还有把盐水煮沸后用作盐温泉以治疗疾病的所谓“汤治场”。

——从书中可以推断出这将是世界上最大的岩盐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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