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慈贞夫人
大争十二年,九月初四,黄昏时分。
魏国陇梁郡东境,庆县,古桑村口。
靠着古桑树的路道上,上千饥民排成长龙,舔着嘴,睁大眼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他们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个个饿得只剩一副皮包骨,也许倒下去了,就从此再也起不来。
古桑树旁,一座华丽的圆顶帐篷立在古老的桑树旁,一队武者守护在周围。
帐篷前一口巨大的铁锅正冒着腾腾热气,里面正熬着青菜粥,香气四溢。
夕阳西下,那昏黄的余晖从桑树顶往下倾斜,洒在帐篷上,洒在铁锅上,洒在锅旁一方低矮的石台上。
石台前,有一个高挑丰腴的成熟美妇正给一个乡民的碗里舀粥。
她一身白衣,站在那里舀粥的时候,夕阳正巧落在她身上,使她看起来极其婉约静美,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
美妇看起来约莫三十几许,生的白嫩似雪,丰艳动人。
她的脸庞珠圆玉润,那双眼睛大而清亮,如同秋水,那黛眉如烟笼远山,文雅如画。
就连那鼻子也亭立如雕。
她的头发黑而亮,柔如云,梳着的倾城髻,脸上只略施些淡妆,既优雅端庄又不失妩媚。
那小嘴轻抿着流出微笑的时候,桃腮掩映中的整张脸就如同一朵鲜花盛开,格外明艳。
偶尔,她那黛眉会轻锁,也会舒展,顾盼之间那眼波上时而闪过几丝若有若无的哀愁。
那些哀愁就像是道道轻烟缭绕在水底,捉摸不定,凄婉缠绵。
她脸上有些泪痕,但在面对乡民的时候,却是在展颜,抿嘴,微笑。
她将似乎愁苦都摁下去了,露出的,只有笑。
那笑很柔,很静,很美。就像水中烟向你蜿蜒而来,她就像是水边的一道轻烟,她是一个如烟如水般的仙子!
她低起腰儿来,倾起头来,微垂眼来,拿碗,舀粥,倒粥,递碗。
在抬起头来,抿着嘴微笑,向乡民递过去碗。
动作自然而熟练,一气呵成。
从神情到动作,无不散发出一股优雅端庄,成熟稳重的气质。
这种风韵足以让雁落鱼沉,令人心生仰慕。
随着美妇的动作,她那胸前的两只乳球便一阵阵晃动起来。
虽然衣服勒的紧绷绷,但却无法掩盖其鼓胀欲出的态势。
这对乳球至少有大半个脑袋那么大,两只手肯定握不过来,虽然大,但却挺立不垂。
她穿着一身端庄保守的白色吴服(日本和服),那丰腴的身体被勾勒得婀娜凹凸。
在她弯腰的时候,那细细腰肢就像是杨柳一般随风摆动,婀娜轻盈,纤巧玲珑。
那随之翘起的屁股浑圆如球,肥硕如盆,如两瓣山丘般高耸。
这是接近完美的腰臀曲线,丰满却不显胖。
衣服下摆本来就勒得紧,现在又弯腰撅臀,在两片臀瓣之间显现出一道深深的股沟,在腰臀在摆动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特有的妩媚味道。
此刻,夕阳的余晖透过桑树叶,淋在她低着的纤腰上,翘起的肥臀上,美妇的笑温润如水,暖如冬阳。
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母性的光辉,不禁让人心生暖意。
面对她,好像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好扑进她的怀里,沉沉睡去,获得那份难得的安心和镇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怀中抱着一个枯瘦的儿童,正步履艰难地走近石台,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浑浊的眼里满是期待。
美妇的玉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儿童额头,然后又对老者浅浅低头,微微一笑。
拿碗,舀粥,夹菜,递碗。
似乎还嫌不够,她又多拿一个馒头放入老头的碗里。
轻声道:“老伯,您小心点,再多拿一个馒头。”
她说话的语速轻缓有序,声音圆润且柔和,让人如沐春风,如浴暖阳。
“谢谢……谢谢夫人……”老头感觉自己的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菩萨,一个救苦救难的菩萨,他能够感受从美妇身上散发出来的悲悯和慈爱。
他眼里有些湿润,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不知说什么,深深地望了她一样,转身缓缓地往人群外走去。
美妇望着老头的背影,心头自语:“他也许还有一个可爱的孙女,孝敬的儿女,相敬如宾的妻子,可是现在,他的亲人也许都死了吧!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乱世的烟尘里,又该怎么独活呢?唉……谁能够结束这乱世啊!”
饶是她那般坚强,那原本就疼痛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像是被钢索拉扯,隐隐作痛。
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又一个干瘦的少年走近石台来。这时不远处响起了马车跑动声,美妇往那边望了一眼,眼里便多了一分悦色,又开始为少年舀粥。
“娘亲!”
路道上响起一道急切的爽朗男声。
原来是一对人马压着货物正往这边赶。
为首的是个大约三十岁的青年男子,他面容俊朗,身高八尺,长脸,丹凤眼,嘴角有一块小疤,气质从容而潇洒。
无法想象,美妇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岁月却并没有她在身上留下多少痕迹,有的只是酿就了一身的性感成熟的风韵。
美妇一边舀粥一边只是望了男子一眼,点头示意。
“来这边,把货卸了。”
青年人把队伍带到帐篷边,对一干武者打扮的人说道。
然后他快步走到美妇身旁,郑重地躬身行礼,正声道:“孩儿见过娘亲大人!”
美妇把碗递给少年后,转过头来对青年男子温柔一笑,柔声道:“你来了,笑笑。”
青年男子听她这般称呼,略一尴尬,道:“是,娘亲。”
美妇眼里不经意闪过一丝喜悦,却严肃地道:“起身吧,下次记住,在公众面前,不可喧哗。”
“娘亲教训的是,孩儿记在心里了!”看得出,青年男子很敬爱这个作为自己娘亲的美妇。
又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女子走近了石台。
美妇将台上的筷子递给男子,道:“来帮娘夹菜。”便转回头去,拿起另一个勺子开始舀粥。
“是,娘亲。”青年男子愉快的应声,拿着筷子站在美妇的身旁。每当饥民放在台子上的碗被美妇舀满粥的时候,他便往里面添菜。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天色也渐渐变暗下来,领到粥的饥民都回附近的栖身处去了,排队的饥民渐渐变少。
“笃笃!笃笃!”
这时,远方忽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青年男子闻声后立刻放下筷子,对美妇道:“娘亲大人,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了!”
“嗯。”美妇淡淡地应了一声。
“笃笃!笃笃!”
路道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越来越近,青年一眼便望见四队黑甲骑兵杀气重重地正往这边赶。
“官军来啦!”饥民们见此开始骚动起来。
他又对美妇道:“娘亲,是魏国的军队,好像有点来者不善。我们……”
美妇打断了他的话道:“莫慌,随我上前。”
美妇说着便放下勺子,对领粥饥民一脸歉意地道:“姑娘,且等我一会。”
待姑娘点头后,她便不紧不慢地迈着莲步往黑甲军来的方向走去,而青年男子则紧随其后。
美妇来到饥民队伍的末端,站在路道中间。
她对饥民道:“乡亲们莫慌,这里的一切我来应付,你们先静等片刻。”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有了自身功力的加持,声音犹如暖风般传到每个饥民的耳中,说来也奇怪,饥民们一见美妇如此说,很快都恢复的镇定。
她双手交叉垂立在小腹处,神情淡定自若,兀自望着越来越近的黑甲军,那窄窄的肩膀要将所有的饥民护在身后。
不远处,四队黑甲骑兵皆手持马槊疾驰而来,犹如一道黑色旋风,溅起滚滚沙石烟尘,裹来阵阵杀气。
若是这队骑马不停蹄地冲击过来,很难想象,会不会将这位动人的美妇踏成肉泥!
黑甲骑兵似乎并没有放松速度或者停步的意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三丈,两丈!
饥民们都禁不住缓缓往后退,青年男子此时也握紧了手中的青色长剑,只要在向前,他立马拔剑斩之!
他不敢劝娘亲离开,但他也绝不允许有人动他娘亲半根头发丝!
但美妇却岿然不动,目光平视着前方,像一颗沉稳持重的松柏,临狂风波涛而不乱。
“吁!停!”黑甲骑兵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你是何人?!为何拦路?!”
领头的将校喝道。
他原本是想直接踏过去,但当他看到拦在路重要的女人是个花容月貌的美妇人时,他立时改变了决断!
美妇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垂眼,两手握拳放于腹部。右脚向后撤一小步,两膝微曲,微微伏身,道:“吕伯远之妻孟妙贞见过将军阁下!”
慈贞夫人的大名在整个东土列国都是闻名遐迩,他作为郡都尉,岂能不知?
虽然眼前这名女子从衣着容貌到气质怎么看都是豪门贵妇,但他并不确定这就是那个人人称道贤妻良母的慈贞夫人。
他猛地扬起马槊直指美妇,寒锋尽显!
他冷声道:“哪里来的女人!竟敢冒充我大魏国一等诰命夫人!你可知这是死罪!”
他身后的骑兵们举朔齐声大喝:“该当何罪!”声势直冲夜空,惊得饥民再退好几步。美妇却依然微笑以对。
青年男子一见郡都尉敢对娘亲如此,他安耐不住猛然闪身而出,将娘亲护在背后,倏地一声抽出长剑横指,青筋暴起,眼冒怒光,大喝道:“莽夫,安敢如此!”
美妇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她平静地道:“笑笑,你先退回来。”
“娘亲!我不能让他拿着兵器对着您!”吕孝青回头倔强地道。
“放心,笑笑。”美妇给了他一个镇定眼神。
吕孝青这才不情愿,慢吞吞地退了回来。
美妇双手交叉垂立,向前再走一步道:“老身乃吕伯远之妻,孟妙贞。这是老身的独子;吕孝青。将军若是不信,这有令牌在此!”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两枚大小不一的金牌,举在半空。
道:“将军请看,这两块金牌一枚是重光先帝所赐,一枚乃是魏王所赐。将军可认得?”
她亮出两枚金牌后,郡都尉一眼扫过去,心下一动,暗道这牌子貌似是真的。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眼前的妇人,质疑道:“金牌不仅可以仿造,更能偷取。”
美妇见他神情虽然缓和了有些,不过露着几分怀疑。
便又从腰带上取下一块闪了淡淡荧光的玉牌,道:“这是吕世家世代相传在正妻手里的同心玉中的童女牌,天下无人能仿冒。不知将军可曾耳闻否?”
郡都尉一见这块玉牌,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消失了。当时面色就一变!
暗道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是那个慈贞夫人!那她旁边这个男人,不就是当年抽江救母的孝郎子,吕孝青?
郡都尉也只是听说过,东土有两枚同心玉,一枚是童男,一枚是童女,在吕家的历代夫妇手中代代相传着。
他曾有幸见过吕伯远的那块童男牌。
见美妇面色镇定如常,说起话来有条不紊,暗想这应该是那位慈贞夫人。
想到这里,他也不好在冷面冷言相对,立即下马行礼道:“在下哪里敢称将军!在下陇梁郡都尉何言,见过慈贞夫人!在下刚刚失礼,还望夫人海涵见谅!”
慈贞夫人微微躬身,淡淡地道:“原来是刘都尉,老身有礼了!”
何都尉连忙回礼急声道:“在下位卑,安能受夫人如此大礼!?”
慈贞夫人抿嘴微笑道:“都尉大人乃朝廷命官,不必如此谦逊。天色已晚,不知刘都尉为何如此匆忙?”
这一笑成熟妩媚,优雅动人。
犹如一轮春风拂过众人心头,刘都尉和黑甲骑兵俱是心神一阵微微荡漾。
但看到慈贞夫人那清澈明亮的眼神,那透射出的一种不容侵犯的端庄,使他收回目光。
正色道:“在下奉幕府军令,请夫人恕在下不能相告。”
慈贞夫人心道;如此来势汹汹,面带杀机,恐非善事。且旁敲侧击一番。
她道:“老身听闻陇梁郡内外灾荒,饥民无数,恰巧路过,便施粥放粮,略尽绵薄之力。今夜见将军路过古桑村,恐惊吓乡民,便有此一问。若将军只是路过,那便是老身多言了。”
刘都尉听完她那柔软的话,心里却是明白过来。
看来这个慈贞夫人是看出了自己此行的大致目的了。
他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便高声道:“前几日,上任陇梁太守被饥民所杀,府内被掠夺一空。朝廷震怒,在下奉新任陇梁太守忽律鹰大人之命前来捉拿逆匪。”
慈贞夫人反问道:“莫非古桑村内就有都尉所说的逆匪么?”
刘都尉道:“据鹰扬使所查,古桑也在逆匪之例!”
慈贞夫人又问:“都尉也是习武之人,眼神想必精炯。老身身后这些乡民哪个不是疲饿不堪,如何能翻越两县距离,刺杀太守?”
刘都尉此时已经明白这个美丽的女人是要护着后面那群村民。
可是纵然这个女人的仁慈贤惠名满东土,他虽然敬佩这个女人的品质。
但他更在乎鹰扬使和忽律鹰的指示。
在上司和前途面前,什么人都要让道。
他道:“这并不是在下的判断,而是鹰扬使和忽律鹰大人的指令。在下身为军人,只能依照命令办事。”
“那都尉大人如何处置呢?”慈贞夫人问。
“上峰的命令是就地正法!拿人头复命!”
慈贞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柔声劝道:“将军奉公命行事,老身作为朝外之人,本不该多言。但将军仅凭一家之言,没有丝毫实据却欲行戕害之事。老身不可不言:眼下百姓饥疲交困,朝廷救济不周,导致饿殍遍地。滋生民怨,爆发流血冲突也是在所难免。将军也是来自于百姓,难道不能体恤民生艰难吗?”
刘都尉想到鹰扬使的话,没有解释多言。道:“夫人的意思是要拦在下了?”
慈贞夫人又曲身行礼,用恳求的语气道:“请将军放这些百姓一条生路。”
刘都尉见她有如此名望却态度诚恳的恳求自己,他不禁有些犹豫。
旁边的将校见他这般表情,便凑到他耳边细声道:“如此都尉大人,可不要忘记鹰扬使的话。”
刘都尉一听鹰扬使三个字脑子就反转过来,对啊!鹰扬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管不了这些是非曲直,他只要奉命执行任务就行了。
他眉头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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