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恰逢

深秋时节，夜色沉沉，天气微凉，一袭白色风衣的柳园走出酒店，站在大堂门口左顾右盼。

一辆奥迪轿车打着双闪停在不远处，柳园掏出手机，对了一下车牌号，确定自己约的车牌号和它一样，便有些狐疑的走了过来。

她不太熟悉汽车，但也知道四个圈的是奥迪，再一个看这个车的线条和外观，她也知道这种高级感不是一般的奥迪。

“您好，您是……李师傅？”柳园走到驾驶员位置，看着那位面色沉静、气质成熟、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子，有些狐疑。

“啊，您好，柳女士！”奥迪车驾驶员赶忙下车，笑着拉开车门，说道：“没想到您这么快下楼，我是您预定的网约车司机，我姓李，您请上车！”

柳园拿着手机前前后后给车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坐到驾驶员后面的位置上，等司机启动车子出发了，才笑着说道：“师傅您这车……跑滴滴能养得起么？”

“啊，我就晚上出来跑，算是业余爱好”，司机的驾驶技术很好，熟练的驶入主干道，显然对路况很熟悉。

汽车的引擎声非常悦耳，加速流畅而又自然，加上高档轿车的豪华质感，让柳园觉得很舒适，尤其车里没有烟味，竟然还点了香薰，这是她打了这么久的专车从未遇见过的。

“您这口音，听着不是本地的？”

柳园正摆弄手机给男朋友发刚拍的照片，男朋友很快回复过来，告诉她约了一辆奥迪S8，价值上百万的豪车，她正咋舌不已，听见司机跟她寒暄，便笑着说道：“是啊，我来这边开会，晚上约了个朋友见面。”

“每天这个时候的京城是我最喜欢的，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人们忙碌了一天，急着回家，路上会有点堵，但每一台车，每一个行人，都是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司机的声音缓慢而负有磁性，柳园有些惊讶，心中暗忖，难道是觉得自己好看，有意卖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不说这台奥迪豪车，就是司机身上的衣服，都让她觉得价格不菲，只是没有品牌标识，她不敢确定。

单从气质谈吐来说，这位李师傅她并不讨厌，反而很有好感，这段路不短，两人要是一句话不说，倒也尴尬，人家职业干这个的，自然要主动说话，这么一想，柳园也放下心来，笑着说道：“您倒挺诗情画意的，我可没您这份感悟，俗人一个，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就为了碎银几两，转不起百转愁肠！”

“也不是诗情画意吧？就是经历的多了，觉得简单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别太复杂，也别太繁复……”司机车开的很稳，不知道是因为豪车没人敢惹，还是因为实在是技术太好，一路风驰电掣，毫无滞涩之感。

“师傅您不是专业司机吧？但这车开的是真好，又快又稳。”柳园是个不愿意自己开车的主，工作需要经常打车，对这些网约车，她实在是太有评判资格了，今天这样可是看谈吐，却又不像是专业师傅，明显眼前这位网约车司机没有一点靠开专车讨生活的意思，这让柳园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

一个舒适度极高、驾驶技术上佳的网约车，可谓可遇不可求。

“我是晚上睡不着觉，就出来跑跑专车，”司机微微一笑，看着后视镜里的白衣女子，解释了一句：“我想看看能不能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

“看您年纪也不大，这就开始思考人生意义了？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了，每天柴米油盐，为生计奔走，有三两知己好友，有一份让自己愿意坚守的事业，就足够了。”

司机明显一愣，旋即笑道：“这也算是一种豁达的想法了，挺难得。”

“人这一辈子啊，其实就那么回事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俯仰无愧天地，有点大，咱们无愧于心就行了。”柳园交浅言深，实在是眼前这个司机让她很有聊天的欲望，感觉似曾相识一般。

“嗯。”司机微笑点头，未置可否，显然并不是太认同柳园的观点，这让柳园很是好奇，难道对方还有更加深邃的思想？

“你嘛意思？”柳园学起了天津话，也算说的似模似样。

“其实对普通人来说，你的想法确实没错，因为能够管理好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司机面色沉静，语调很平稳，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就不是如此了，比如身居权力顶峰的人，比如手握海量资源的人，所思所想自然要更多一些……”

“居庙堂之高则心怀天下，处江湖之远则独善其身，不过如此。”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司机微笑点头，“那么我的问题就是，要怎么做，才算兼济天下呢？”

柳园一愣，司机继续说道：“我做过慈善，现在也在做；我也投资了很多关系到民生福祉的新兴产业，效益很好，间接促进了社会的进步；目前在投资筹建一个物理研究所，一个生物技术研究所刚投入使用，算是对前沿科技发展做一份贡献。但仅仅这些，我还觉得不够，我觉得似乎应该能够做的更多……”

柳园听在耳里，被他近似于吹牛的说法弄得一愣，却没有过多在意对方究竟有多少财富，才会吹这样的牛，她从来不以貌取人，也不觉得对方说的话有多少水分，毕竟那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现在想的就是，如果真的这样的话，还应该做些什么，才算是“兼济天下”？

她这边陷入了沉思，车内的气氛就沉默下来，这个问题对柳园来说很难，但她就是这么一个富有同理心的人，很容易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如此一来，一个困扰对方的难题就成了困扰她的难题。

“嗡嗡嗡！”手机振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司机戴上耳机，接通电话：“喂，沈虹，啊，行，我这不就为了跟你通电话，大晚上的才出来跑专车么？行，那你订好了行程告诉我，我这边安排飞机去接你。嗯，好的，我也爱你！”

柳园狐疑的看了眼司机的侧脸，肤色略黑，面容方正，神色坚毅，似曾相识：“沈虹？不是……我说……你……你不会是叫李思平吧？”

“嗯？”司机猛然转头，愕然问道：“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什么我认识你！”柳园伸手从后座推了一把李思平，开心大笑起来，“我看你说的是沈虹，心里就画魂儿了，再一回忆，你这张脸就没怎么变过啊！我去，这也太巧了吧！”

“你是？”

“我是柳园啊！2001年新概念作文大赛，你想想，你，沈虹，程璐，我，富白音，你忘了？”

“我去！”李思平一下子笑了起来，“这都能碰上！你什么情况啊！怎么跑京城来了？大晚上的出门，还打车碰上我！”

“不说这些，沈虹在哪儿呢？你刚才跟她通电话吧？你俩在一起了？”

“啊，算是吧……”李思平顿了顿，有些尴尬。

“程璐呢？你们仨是同学，应该还有联系吧？”柳园连珠炮的发问，没有注意到李思平的异样。

“她……她在杭州开公司呢！偶尔会回京住几天，这会儿估计没在，不然找出来咱仨还能聚聚！”

柳园有些感慨的说道：“聚啥啊，当时说十年后上海重聚，这都十好几年了，也没聚上，联系都断了。”

“是，白音当时就留个固定电话，沈虹打过两次，已经打不通了……”李思平把稳方向盘，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不能功亏一篑，这才说道：“不是偶然碰上，怕是也联系不上你，当时就留个QQ，后来你还停用了。”

“甭提了，QQ被盗了，密保问题都忘了，压根没找回来！”柳园仍是兴奋不已，“我今晚上约的两个大美女一起喝酒，要不你也一起来啊？”

“你们三个大美女喝酒，我去掺合算怎么回事儿啊？再说了，我年岁大了，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个！你去喝你的，我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咋的，你怕我们是粉红骷髅啊？赶紧的，你看着也不像是差这点儿收入的人，来吧，给你个买单的机会！一起喝点酒，我得好好跟你唠唠！”

李思平看实在却之不恭，和柳园偶然重逢，确实也不舍得就此分开，就干脆一起下车，进了这家颇有情调的酒吧。

两人一道进门，里面卡座已经坐了两位女子，一位脸蛋圆圆的梳着短发戴着小眼镜，称不上美貌，却也算得上可爱；另一位大波浪长发，一身黑丝打底紧身长袖，身材看着不错，打扮得成熟性感艳丽，不似其他两女的同龄人。

相比之下，柳园的样貌略逊一筹，只是沾了开朗活泼的光，算是伯仲之间。

“园园，我说你怎么来晚了，合计半路邂逅了个大帅哥啊？”黑丝女子看两人一道过来，轻声笑着逗起柳园。

“哪儿跟哪儿啊！世界上就没有比这个更巧的事儿了！”柳园挑着两人当年相识和今天偶然重逢的事儿简要说了一下，这才介绍道：“这是徐丽姐，这是罗菲菲，之前我北漂的时候，我们仨一起合租，就成了最好的姐妹。”

三人笑着打了招呼，各自落座。

“帅哥在京城哪里高就啊？”徐丽眼波流转，画着浓妆的俏脸闪耀着成熟与艳丽的光彩，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思平。

“我没什么正经工作，跑跑专车什么的……”李思平笑着客套，不是实在是和柳园久别重逢，他肯定不会参加这样的场合，平常光是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和虚伪客套，就让他烦的不行。

“哟呵，看着可不像呢！”徐丽看了一眼柳园，笑着说道：“跑专车可是个好活儿，每天能四处溜达，羡慕死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了！”

李思平笑笑没有接话，柳园接过话茬笑道：“你俩是坐办公室的，我可是满世界出溜，我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在家里宅他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出门，谁都别找我，电话都别响，让我好好清净清净！”

“可别说你了，你都大区副总了，跟我们这些小喽啰比什么比？”看着挺文静的罗菲菲轻易不开口，开口却也是泼辣活泼的性子，与初见时的端庄矜持截然不同。

徐丽笑着附和：“李帅哥你是不知道，我们仨原来在一起住，都是一个公司的，月收入什么的都差不多，不到三年，柳丫头就高升了，你说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