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冰冷的医院单人间充满了药水的味道,她拿下了供氧的口罩,默默的撕开手上的输液针头,慢慢的支起上身。
她呆呆的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随后将手垫在自己的小腹上,好像还会疼的样子……
动了动身体,她将手探到裤子里,有卫生巾?
拔出手,指头上还有血……?
滑动门被拉开,小羽淡淡的转头看去,却没想到对上男人讶异的眸子。
委屈……
好委屈……
除了委屈还是委屈……
“…哥哥……”小羽从来不知道,原来眼泪是可以这么快的产生,好像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双眼就自动的蒙上了一层水面。
“小羽!”宇昂冲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多一分怕重少一分嫌轻。
他叹息着不停的吻着她的额,将她一整只抱了个满怀,结实的男性身躯不断的轻抖着。
小羽拽着他的衣服大力的哭着,“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她宣泄着一切的委屈,“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啊!!──”少女放纵的大声哭喊,挥动着拳头砸在男人的身上。
“……宝贝对不起……”宇昂痛苦的将她圈紧,“对不起……对不起……”
宇昂怕她太激动,不断的安抚着怀里的她,一直到她哭得累了、倦了,小手都一直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我会在的。”
“骗子!!不要再骗我了!!”
小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激动,吵醒了隔着板墙的妈妈,她赶紧走了过来大力的拉开了宇昂,将小羽抱着、哄着。
看着她们这样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是太过碍眼……
他转过身出了门,轻轻的将滑门关上,自己靠在墙边撑着自己的身体,耳边传来的都是她们的哭声。
……
“……不是吗?”少女疑虑的问道。
“真的不是,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爱瞎想呢?就是来月经了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宝宝哦。”妈妈咳了声,拿过一只苹果对着垃圾桶削着,这样就可以不用对视小羽。
“可是……我怎么觉得是呢……”小羽轻叹。
妈妈狠狠瞪了她一眼:“哪里来的孩子?谁的?!”
小羽一愣,咬咬唇,“……没有,觉得像而已……”
“哼!”妈妈大力哼了一声,“如果有,你妈我一定会拽出那个杀千刀的砍他个片甲不留!”她故意对着门口大声说,“不然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可是……可是……
就算妈妈是这样说,就算医生护士是这样说,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次有种奇怪的感觉呢?
“…妈,你怀我的时候,是不是会有种特别不一样的感觉…”小羽轻声问道。
妈妈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小羽,心中一顿痛苦。
她抽了抽鼻子,“羽……你怪妈妈吗?……”她说完又埋头削着苹果,紧张的等待着答案。
“……”
沉默片刻,小羽开口道:“难怪最近,我变得特别奇怪……”
小羽笑笑:“只从那次和哥哥回来,就特别害怕小巧姐姐,总觉得……她要伤害我……”她闭眼摸着自己的小腹,“而且会变得……特别容易想他,想见他,想他抱抱我……”
“变得敏感,却又变得平和,好像做人也没有那么尖锐了。”小羽淡淡说着,“妈,我也当过一个月的准妈妈,那种感觉有多不一样,我怎么会感觉不到呢,不用再骗我了。”
一个手滑,削到一半的苹果跌落在了垃圾桶里。
“…羽…”妈妈捂着嘴哭泣着,“……妈妈不是……不是故意的……”
小羽闭上眼,却依然阻止不了要滑落的泪水,“没事。现在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妈你可以先出去吗?”
“……好…”妈妈捂着脸跑了出去,一转头看见门边的宇昂。
两天没有回过家的他基本上就在她病房门口站在,原本整齐光洁的脸已经布满了胡须,疲惫的眼中印满了伤痕。
“大少爷啊,你回去吧,你天天在这里呆着也没有用,小羽现在一见到你就崩溃!再这样下去我也撑不住了!”妈妈大大叹了口气哽咽道,说完就越过他疾步走向洗手间。
宇昂想了会,拉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小羽对于任何声响都无动于衷,清丽的小脸淡淡的没有表情,可是眼角的泪水却流个不停。
“我回去了。”男声沈沈开口。
他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小羽,脸上刚开始那条触目惊心的刀痕已经结痂,看得他心又是一痛。
“不和我道别吗?”
泪水已经爬上了男人的眼眸,他眨眨眼喉头滚动了一下,“不送我吗,不想见我吗?”
“不想。”小羽忍住不让自己哽咽的嗓音被听见,她努力的憋出一句。
少女淡淡的嗓音没有半分感情,像一把锋利的刀插入男人的心底。
她曾经对他冷淡过,但他不在意,因为毫无感情。
她曾经对他温暖过,但他不在意,因为还未动心。
他想和她说,我爱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好吗,我也痛……我也很痛……痛得根本不能休息,无法呼吸……
“……我走了…”宇昂轻声说,“真的一眼都不要看看我吗?”
少女的睫毛掩盖住她一直微张的双眼,她偷偷的看着他,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如履薄冰。
她该偷笑么,自己喜欢的男人就算颓废的样子都这样的迷人,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留胡子的模样,很适合,她想说。
你回去,还会再回来吗?
她想问,却不敢问。
你知道宝宝的事吗,如果你知道,你会怎样去‘处理’它?
是不是自己的伤心太过多余,本来它也不可能生在这个世界……?
“再见。”他说。
可是为什么她却看见,他一直没有要走的动作,就那样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她。
不要哭……!
她在心中呐喊!!你为什么要哭……
小羽伤心的流泪,为什么你要哭……
小羽轻颤着睫毛,看着男人的泪水爬满了他的俊颜。
哥哥……你为什么要哭,是因为这两天我一见到你就生气吗?
对不起,那只是我对你撒娇而已……
你为什么要哭呢……
小羽眼角的泪流得更急…求求你不要再给我希望了……求求你……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以后都不要。”小羽背过身去,抱着胸前的被子大力的捂着自己的脸,“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所以我拒绝你对我的追求,请消失吧……求你了……”泣不成声。
“呵…”男人低头轻笑,“真是个狠心的小家伙……”
为什么她要开这个口呢,为什么她要剥夺自己最后的权利,连一个追求者都不能是……
“我不会当真的,你好好休息吧……”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只想要快速的逃离,他刚走到门口……
“求你当真吧!我真的没办法再面对你了!!你都已经毁了我的生活,你到底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小羽的痛哭让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的宇昂一阵头晕目眩。
就像是上帝开的玩笑,那一天他跨进她医院的病房时对她开始动真心;而这一天在她的病房,她就像一个上帝,宣判了他在她生命中永远的死刑。
心脏传来的一阵绞痛让他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息着,像一条脱水的鱼、溺水的人……
宇昂忍着疼痛关上了她病房的门,扶着墙壁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体力不支的晕倒在走廊的地上。
、番外从宇昂走了之后,宇威就一直胡思乱想个没完没。
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是关于她的事吗?不也有可能不是她的事吗?
可是……不是她的事,哥哥又怎么会那样的着急……
从小到大都没见他那么着急过,哥哥做事总是很稳妥,就算有什么篓子他也是冷静的处理不是吗……
从他选择要出国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必然不好走。
重读高中、考试、面试……花了好长的时间和精力,倒确实是分散了一些苦楚。
忙碌中的几个月过得确实很快,快得像没有知觉,除了内心那些殇,慢得挥之不去……
和国内时间不同,几个月就到了美国的开学季,宇威一个人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看着繁琐的资料。
只是一消停下来,脑海里那些过往还是不断流转着,果然就算逃得了距离,也逃不过内心的魔障么?
烦躁的情绪让少年极度的不安,就连要退出、想离开都弄得那么别扭还真是不舒服!
“靠!”他烦躁的耙了把头发,坐在校园长椅上掏出香烟,‘啪’一声打开Zippo,却刷了半天都点不着火。
“真的是!……”宇威正要发作,眼前突然出现火苗。
他转头看去,一个正在抽着烟的少年拿着便宜的火机凑近,他吐了口气,将烟点着后道了个谢。
少年坐在他身旁扫了眼他的Zippo,“所以说买那么贵的火机干嘛呢,没油了都不知道。”随后他仰头长长的吐出长长的烟丝,眯着眼享受着太阳的拂照。
被尼古丁安抚下来的宇威叹了口气,他撇撇嘴看向身旁的他,长得女里女气的奶的不得了,如果是个女的肯定挺好看的,可惜投错胎了。
身旁的少年抽完烟后拍了拍手,“我走啦。”
宇威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拿过一边的手机看着,到底……要不要开口问问哥哥是什么事呢……
……
“你!过来。”
宇威正在回宿舍,突然听见有人冲着他大喊,他扭头看去,没想到是前些天借火的少年。
他转头看向两侧,然后指了指自己。
“对对对,就是你,快过来。”少年对他招招手。
宇威走过去,发现他身边站着两个女生,旁边还有一堆行李。
他无奈的扶了扶额,该不是要他帮忙拿行李吧……
好吧,不是搬行李。
应该是说不止搬行李…
还有装床,洗空调,接电脑,挂窗帘……
给那两个女生弄完宿舍的宇威几乎就要虚脱了,他也想不通自己的少爷脾气怎么居然没发作起来,肯定是因为自己竟然被要求做这些事的时候懵了……一定是。
“谢谢你帮忙啦,辛苦了!”少年笑得明朗,递给他一罐刚买来的饮料。
“……不客气…”宇威撇撇嘴,突然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的怨气。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问。
“宇威。”
“哦!”他点点头,搔了搔脑袋。
宇威愣了愣,‘哦’是什么反应……?
他见少年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他无奈叹息,礼貌性问了句:“那你呢?”
“你……叫我阿冬就好了!”少年有些无措的样子,小声说了句后做了个鬼脸。
阿东?“好吧,有空一起抽烟,给个电话。”宇威掏出手机。
阿东正在报号码的时候,两个新进的学妹走过来,“谢谢学姐你们帮忙哦!我们也互相留个电话吧!”
“噢!好!那一起记吧!”阿东随和笑笑。
“噗!──”正在喝着饮料记号码的宇威顿时喷了出来,学【姐】?!
“……额……抱歉……”给跪,现在还要帮忙打扫卫生了吗…
“记下来了,那学姐你全名是什么?”
“嗯……谷冬,姚谷冬……”阿冬不好意思的咳了声。
“噗!──”
众女看向宇威。
“……”少年顿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我去拿拖把…”
阿冬知道了宇威和自己同年却还在读高一后,“啧啧啧,真可怜啊,要不要我做你的课业咨询啊?”她龇牙笑道。
“……要收费吗?”
“欸?!”阿冬瞪大了发光的眼睛:“我可以收费吗?!”
“……”
……
“你哥近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唉,我好担心他啊。”妈妈在国内的长途和宇威打着电话。
“……”宇威垂着眼用指头不停的转动着桌上的香烟盒,“那哥他自己没说是什么事吗?”
“你还不知道他吗,就算有事也不肯说的……”妈妈嗓音无奈的说道:“现在每天就知道工作,而且有时候还喝很多酒,一提起要他结婚的事就不高兴,这次是连你爸都没辙了……”
宇威停住了转动香烟盒的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蹂烂,里头断裂的香烟爆出一堆的烟草。
挂了电话后,纷乱的思绪冷了少年的眸子。
“喂?”
“……嗯?……”那头显然被吵醒的人发出浓浓的鼻音。
“陪我喝酒吧。”
等了好一会儿,宇威才在校园的中央公园等到了阿冬。
她拖着步子走到凉亭,头发乱乱的瘫软在座椅上打了个呵欠,然后将头靠着椅扶上闭上眼。
“喂!”宇威走过去大力的推了推她,“醒醒,醒醒!”
阿冬无奈的揉了揉眼睛,“干嘛啦……”
“喝酒啊。”宇威递上一瓶啤酒,阿冬没好气的接了过来,“拜托!凌晨四点吗?”说完她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阿冬醒了醒神,才发现桌上放着两支空瓶,想来才那么一会宇威就已经喝掉两瓶了。她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就也认真的赶跑了瞌睡,她喝了口酒问道:“你怎么了?”
“我哥好像和我前女友闹掰了。”他淡淡的说道,然后看了眼阿冬,对着酒瓶狂吹。
“哇塞……果然劲爆八卦是醒神神器,赶紧说来听听!”阿冬凑近说道,不动声色的抓着宇威的手,将他手里的酒瓶拉了下来。
阿冬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喝醉酒可以变得那么唠叨,她耐着性子听着他将他和小羽,他和宇昂,宇昂和小羽……
宇威要是能知道,估计前世今生都能给她絮叨一遍了。
“你都没有朋友吗?”阿冬算是看出端倪了。
宇威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随后迷蒙着眼看向阿冬,“有啊!”
他踉踉跄跄的指向她,“股东,咕咚……咕咚股东,哈哈哈,咕咚咕咚咕咚!”
阿冬深深的叹了口气,满头黑线的想拿起空瓶把这个发酒疯的神经病给敲晕。
“……!!”发酒疯的宇威突然紧紧抱住了阿冬,她倒吸一口气,大声吼道:“你快给老娘松手!!”
“……呜……!”
“……”
“……我好想她,怎么办……”
“好啦好啦,再抽下去估计明天你会想自杀。”
第二天。
【咕咚你选一个吧,是你杀了我,还是我去杀了你。】【安心啦,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信!】【那好吧,选一个你会有安全感的办法,封口费谢谢。】宇威躺在床上,看着阿东的一条条信息奇迹般的的上扬了嘴角,原来有个‘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
和在国内不同,宇威在美国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才明白自己曾经受到了多少保护。
没人会为他有钱而埋单,没人会为了他的家世低头,生活要去努力去过原来也是一种寄托,时间和距离冲淡了很多事,很多人……
在这里,他只有一个叫阿冬的朋友。
她会带他认识同学,带他吃吃喝喝,帮他功课,会陪着他。
虽然……她对别人也一样。
“我们寒假去打工吧。”阿冬说。
宇威运着篮球射篮,“你不回国吗?”
阿冬摇摇头叹息,“回去机票那么贵,打工还能赚点钱,等考完SAT才回去吧。”
宇威停下动作,看着坐在篮球架下休息的阿冬。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她的事,她很开朗,开朗得或许没有人在意过她的心情、她的问题。
脑中瞬间闪过小羽,和她说过的话。
他好像有点……想了解她。
刚要开口,一队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金发的外国人对阿冬打了个招呼。
“Hey!”阿冬笑笑站起来,和外国人做了一系列打招呼的手部动作,然后那个人就挎着她的肩膀和她聊天。
“Hello”宇威冲着那个外国男人叫了声,然后将篮球扔过去。
外国人松开了阿冬的肩膀,接过球笑了笑,然后对队友们吹了个口哨,“Heyguys,Comeon!”
……
“打得不错嘛。”阿冬笑笑用手肘撞撞退下场来的宇威。
“那当然!”宇威仰头向天得意道,说完他看着身旁的阿冬,咳了声将手臂撑在她一边的肩膀上。
“干嘛??”阿冬奇怪的看着他。
“……放放手,有点累。”
“喔。”阿冬无所谓答了声。
宇威心里面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咕咚的朋友可真多……”他撇撇嘴嘟囔道。
阿冬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摘了他红色的发带摸了摸他的发,“小屁孩哪里来的那么多醋哦。”
少年长臂一跨勾住了阿冬的脖子,他直起腰板垂眼看着她惊诧的眸子。
“我不是个小孩。”他认真的说。
、番外(二)阿冬龇牙笑道:“顾宇威小朋友!”
宇威不悦的眯起眼,他威胁道:“再一遍试试看。”
“顾宇威小朋友,小、朋、友!”阿冬挑眉笑看他,一脸的挑衅。
“你!……”宇威气得没话说,咬着唇气恼的看着她。
阿冬捂嘴笑得撒欢,看着这个大男孩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怎么会那么爽呢,“我这是在称赞你好吗?”她笑言。
“哪有!”宇威‘哼’一声绞起双手。
“说明你青春无敌,永远八岁!”
“姚谷冬!你要咕咚就去溺水吧!!可恶!!”
“哈哈哈──”
……
寒假,大雪纷飞。
──“不要捏这里!──”清脆碎瓷声,“……去拿拖把吧……”
──“你的传单呢……?”
“派送完了。”
“……说实话!”
“……扔了。”
她停住,宇威也停住,她走,他也走。
阿冬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跟着我干嘛?”
“跟着你……去打工……”宇威走近小声说,“好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他鼓起脸颊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长指拽住她的衣袖拉了拉,“对不起嘛……”
阿冬眯着眼看着他:“真知道错了?”
宇威笑得像向日葵,大力的点点头。
“那好,站着,别动。”
“……”
“别动啊!”阿冬大声说道。
见宇威真的站着不动了,于是她就慢慢的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他。
只见他神情越来越委屈,阿冬好笑的恶从胆边生,拉开了距离之后蹲在地上掬起一团雪。
“你没事吧??”
“…!”阿冬被身后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他吞吞口水,然后沈着脸说:“不是让你站着别动吗?”
宇威愣愣的低头看了眼她的脚,“我见你突然蹲下来,还以为你不舒服……”
阿冬立刻拍掉手上的雪,哎哟的叫了两声,“扭到脚了好痛!”
“骗人!”宇威笑笑,迅速的把手上抓着的雪拍到了阿冬的脸上。
“我靠!!”阿冬怒吼一声,立刻反攻了起来,耙起地上的雪抓起就扔向他。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像小孩一样丢着雪花,由一开始的互相进攻逐渐开始嘻嘻大笑。
“哈哈哈!”阿冬笑得脸都要抽筋了,她气喘吁吁的对着宇威大喊:“顾宇威!小、朋、友!!”
宇威明朗的笑着,然后慢慢走近阿冬,“你要干嘛,小朋友要打人啦?”阿冬笑喊着向后退去。
“别动!”宇威一把抓住阿冬,“眼睛要进雪了。”他伸出尾指把她睫毛上的雪拨去。
阿冬愣怔的看着他,还没有平顺下来的气直喘着,在空气间喷洒出急急的热气。
宇威低下头,静静的看着她。
他真奇怪,第一次见的时候怎么会把她当成男孩子呢,明明哪里都不像。
阿冬有些尴尬,她急忙转过身握拳在嘴边咳了咳,“谢……谢啦。”
“……”宇威看着她的后背静默着,随后挂上没事人的笑脸走上前,“现在去咖啡厅那里吗?”
“嗯……”
“那走吧,要迟到了。”
阿冬一看时间,“我靠!臭小子请我打的!!”
“喔!”宇威搔搔头笑笑。
宇威很喜欢看阿冬煮咖啡的样子,很专注,很用心,很帅气。
她很高,比普通的女生都要再高一个头,腿很长,如果留一头长发应该会很好看。
不知道是否一直被关注的女生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感,她没有抬起头,却用那双澄澈的眼望向了他。
阿冬随后对他做了个“你看个屁!”的表情,引来宇威的一阵笑意,他还嫌不够,屁颠颠的跑上吧台坐着,撑着头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幼稚鬼。”阿冬倪视了他一眼,嘟囔了句。
“我是啊。”宇威勾唇笑笑,不假思索的回道。
阿冬心头一震,随后垂着眼看都不看他,“不是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幼稚吗…?”
咖啡蒸馏器不断的涌着水泡沫,看得宇威失了神。
“……阿冬,你明年考完SAT打算去哪里读?”他轻轻开口问道。
……
“真的吗?明年就考高考不会太吃力了?”妈妈问道。
“不会,英语跟上去就是了,没有特别难。”宇威放下历届考试题册,然后拿笔在一个地方勾下了重点。
妈妈在电话那头欣慰一笑:“那就好,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宇威听完‘嗯’了声。妈妈随即好像换了一个静谧的地方,悄声问道:“宇威啊,妈妈想问你个事儿……”
“关于你哥的。”
少年眸子一闪,在纸上的笔尖停了下来,久没去触碰、回想的记忆又如过山车一般排山倒海的侵袭而来,伴随着心脏淡淡一痛。
“唉……妈妈上次偷听到了你哥和你在电话里吵架,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愿意和你哥联系,可是这个事一定得问呀。”妈妈语重心长的叹了声,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白发。
上次?
宇威叹息,就是那次他实在没忍住,打电话去问宇昂关于小羽的事吗?
他知道他们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为什么哥就是不肯说呢,还丢一句不关他的事让他好好读书,彻底把他惹毛了。
“……问吧。”宇威点了支烟走向阳台。
“你哥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妈妈左顾右盼的问道,声音小得像在喘气。
“噗!──”宇威直接把嘴里含着的烟给喷出了阳台,哭笑不得的无奈道:“妈!”
“Shit!WTF?!”
楼下传来的咒骂声让宇威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到房间。
“唉!我说真的啦,你哥已经三十几岁了,真的不行这样下去了,那就算他……他是性取向有问题也要传宗接代啊!”妈妈蹙眉叹道,着急的心让她没控制住音量,想抱孙子的心更加煎熬。
──‘叩叩’──“妈,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沈的男声,宇威听见后垂下眼,那个讨厌的老哥!!
可恶,可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想他呢……
──“下次说我坏话记得躲远点。”男人鼻笑了声,“我去吃早餐了。”
电话那头随后传来长长的叹息,妈妈慌忙无奈的摇摇头:“宇威那我挂了啊,你要好好学习,考试要加油!”
“妈!”宇威赶忙叫住要挂线的妈妈。
“嗯?还有事?”
“哥他……你们再给他点时间吧。”
“嘿嘿,你们兄弟俩哦!”
“……”宇威歪嘴无声轻笑。
……
刚打完工的阿冬走出咖啡店拉了拉帽子,室内外加上昼夜的强烈温差让她对着双手呵了口热气。
突然她的包被人在身后大力一扯,本能的反抗性让她拽紧自己的包,脚后跟向后狠狠踢了一脚后立马向前狂奔!
“啊!──”男声痛哼,“姚谷冬!!!”怒吼。
欸??
阿冬立马刹住了脚步,差点在积雪上滑了一跤,她看着正抱着自己小腿蹲在地上的少年赶紧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阿冬深谙自己那一脚踢得有多重,她内疚的蹲在他跟前查看。
“没事你个头!”宇威痛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谁让你突然蹦出来……还从后面扯人家的包啊……”
“下次我一定扯你头发!”
宇威痛得龇牙咧嘴,腿一拐一拐的撑在阿冬身上,“喂!姚咕咚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啊,我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脚骨都断了……”
阿冬承受着宇威半身的重量,她弱弱答道:“初中……踢过足球……”
“……”
“无力吐槽就别说话了……”
默默的走了一路,到了车站停下。
“你先坐会吧。”阿冬放下他。
“喂。”宇威对阿冬叫了声,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不用了……”
宇威不顾她的拒绝,一把拉过她的手让她跌坐在自己身旁,“打工不是都站了一天了?”他说。
前些天宇威帮她拨睫毛上雪的那种奇异感觉又来了,阿冬撇撇嘴又站了起来,“……习惯了,喜欢站着。”
“给我坐下!”宇威又大力拉下了她,将手跨过她的肩膀死死的压住。
“我靠!”阿冬怒火中烧,“你要干架吗!”她大力的掰着他的手臂,没想到却纹丝不动。
“嘘──等车!”宇威扭头到一边,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番外(三)在宿舍里,宇威将凳子坐成秋千来回晃来晃去的抛着圆珠笔,他百无聊赖的看着试题想着阿冬。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找自己的次数开始变少,还是说他‘觉得’少了……?
占有欲。
他不想她花太多的时间在别的地方上,可是无奈自己又没什么资格这样去要求,他不喜欢她和别的男生那么亲近,可是他自己也是个男生。
可恶!难道有了‘朋友’之后人都会变得那么神经不正常吗……
不再犹豫什么,宇威放下了撑在桌上的腿,‘砰’的一下椅子落地,他拿过手机熟悉的拨出了那个号码。
“喂?”她的声音──纷乱的思绪在听见她的声音之后莫名的平静了下来,像一种魔力,和她一起总是那么样的舒服、自然,可以……做自己。
“喂咕咚啊,帮我做个调查问卷。”他想了想瞎扯了个谎。
“好呀。”一如既往的直爽。
“好,那开始了──你们家有几口人?”
“……”
“怎么了?”宇威提着手机看了看没断线,随后对着沉默的那头问了句。
“……六口人,父母,两个姐姐,我,还有一个妹妹。”
那么多?!
宇威听见阿冬认真的回答,懊恼自己怎么不把这个谎言扯得有准备一点,“那……家庭背景?”
“……”阿冬在图书馆外倚着栏杆,随手摸出了香烟点燃了一支吐出一大口烟圈。
她抬眼看着晴朗的日头,冷冽的空气好似冻住了天上的浮云,一片一片……又一片……
阿冬轻轻笑了几声,对着电话说道:“你以为在做人口普查吗,真无聊,别闹了。”她说出的话带着少许燥烦的思绪,喷出短短的热气尾巴。
“……对不起……”那头的宇威弱弱的道歉,被她难得不悦的嗓音搅得不安。
“好孩子,给我送杯热可可来赔罪吧。”她说完吐了口烟。
……
当宇威气喘吁吁地的捧着热可可出现在阿冬面前时,她连第二根烟都还没抽完,她惊讶的看着他,随后勾起淡淡的笑容。
“算你了。”她接过杯子,学着他那天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
“呼──”宇威弯着腰喷出一大口气,然后仰头喘息,“累死老子了。”
阿冬‘嘁’了声,然后对着他晃晃指头:“没听过一句话吗?No作Nodie。”她随后将烟递给了宇威,然后打开纸杯盖喝了口可可,一转眼看见宇威居然在抽她的烟。
宇威转过头,看着阿冬瞪大双眼看着自己,他看了看烟再看了看她:“…不是给我抽的吗?…”
他惊奇的发现阿冬的脸居然有些红,他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拿着自己的杯子喝了口,“……好好喝……”该死的好烫!!!
“噗!──傻小子!”阿冬露齿哈哈大笑了几声,没好气的摇着头。
宇威撇着嘴看着她,“感觉你现在就是欺负我上瘾了……”他莫名有些委屈,可是看见她这样开怀笑着同时又有些高兴。
阿冬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淡笑:“以前在国内肯定经常出去玩吧,动作那么自然。”
宇威眼神闪烁,“女孩子……会很不喜欢吗?”
“废话。”阿冬喝了口可可,“要是你女朋友天天出去玩……”立刻急刹车,她想起来半年前他刚来学校还为这件事抱头痛哭、吐了一地!……
“……”沉默。
“……”懊恼。
阿冬拨了拨刘海,“好啦,那我也说一件你想知道的事给你听当赔罪。”她深深叹了口气。
阿冬清了清嗓子,似乎有点犹豫,喉咙干涩得像被卡住了一样吐语艰难。
宇威静静看着她,“不用了。”他垂下眼吸了口气,“反正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其实也不会再想那么多了。”
“我爸是个从镇里出来的官员,重男轻女得不行。当初我妈陪他打拼的时候生了两个姐姐,我爸他们家那边就已经很不满意,可是当时他自己也没什么料,所以──”阿冬耸耸肩,“所以没什么好说。”
她抬头看着天空,“后来我妈又怀上我的时候,我爸已经在市里做了官。那时候别人都说我妈肚子是圆的啊,所以一定是男孩,好吧,事实现在摆在你面前。”
宇威看着面前的她轻描淡写的说着,他随后低下头不发一言。
“再后来突然无中生多了个妹妹,反正我妈也闹过、吵过,虽然我不带把不是我的错,但是有些事……”阿冬音量渐低,“…就只能这样咯…”
其实事情远不止这样,当初父亲在镇里乡下生的两个姐姐连城里都没进过,家里人为了掩人耳目,一早‘处理掉’给嫁人了。
自从父亲去市里当了官,家里生活一下子就富裕了起来,父亲自然对跟着他出来的母亲渐渐生厌,而她……则成了母亲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个人若不是担心母亲会举报他,他才不会还留下母亲,更不会善待她。
宇威心里有些难受,虽然阿冬并没有把故事说全,可是以他接触过的人事物也能猜到个八成。
所以阿冬就在国外不想回去,所以她不想花她爸的钱,所以她活得像个男人,所以……自己会心痛吗?……
阿冬看了眼宇威,然后伸手撞了撞他:“喂,我说这个是为了掩盖你那家庭狗血剧的,怎么现在变得像在哀悼我一样啊。”
“没什么啦。”宇威努力让自己抿唇笑笑,“咕咚真是业界良心啊…出卖自己那么大的秘密来弥补我…”
“那是!”阿冬笑笑,深深几下呼吸伸了个懒腰,“好啦,那我回去复习了。”
阿冬刚起身,就被宇威拉住她羽绒服的下沿,她转头看着他:“怎么啦?”
宇威紧蹙着眉头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看着她,“别那么不负责任,说完了让我难受然后自己跑掉!”
“那你……”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陪着我。”宇威抢答道,他走近她拉着她的手臂,“陪着我,可以吗?”
阿冬愣神的看着他,其实自己一直以来总是去帮别人,去交朋友,就是为了寻找那么一些许的存在感,只是…被人需要…她从来想都没敢想过。
“不可以吗?”宇威紧张的滚了滚喉头。
她陪着自己的时候,总是莫名的安心,现在他很想陪着这样脆弱的她,很想……
阿冬听见问句后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可以啊,只是……要我陪你做什么?”她轻问。
“随便,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宇威不假思索的答道,抓着她手臂的手劲又加紧了些,生怕她飞走了一般。
阿冬愣住了,嘴唇微张露出两只白牙,耳边都是心跳轰隆隆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紧张过剩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就在宇威说那句话的同时,天空突然开始飘落小片的雪花,阿冬低下头苦笑。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自己就快要高中毕业了,而且不管怎么样宇威在国内有喜欢的人,他只是……太无聊了而已……
“好吧!”阿冬歪嘴一笑拍了下他的手臂,“那我先进去收拾一下东西。”
……
明天就要高考了,宇威并没有告诉阿冬自己也要参加,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到她惊讶的样子,他就开始莫名的有些兴奋。
他躺在床上枕着一手拿起手机翻看着图库,一张张他自恋的耍帅照、美国风景、还有阿冬晃了影的运动偷拍、她上镜的各种搞怪的表情。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个性!
宇威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着,直到翻到了这一些────“喂喂!帮我叫她看过来!”
──“谁?方静羽吗?”
──“对!”
‘哢哢哢──’像是老旧放映电影一样,一张张的照片从她低着头在看书,到一路慢慢的转过头来,对上了相机的焦距……
娇小的她人群中却是那么起眼,浓浓的中长发,齐齐的刘海,那双灵动的杏圆大眼,小巧的唇。
宇威静静的看着那些照片,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选中了它们,手机屏幕弹出【确认删除吗?】“小羽……再见了……”少年微微笑着对‘她’说道,点下了【确定】后他将那手搭在自己眼上。
下次再见,他一定不会这样了,一定会……放下了……
……
高三毕业party。
活泼的阿冬一直到处去和别人攀谈聊天,宇威坐在位置上看着她到处乱跑,随后不满的撇着嘴,喝着没有酒精度的啤酒。
真是憋屈!!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宇威走过去一把搂住阿冬的肩膀,对着她耳朵小声说:“陪我去抽烟。”
阿冬一晚上就是故意想躲着他,她是没想到他会来送行,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产生不舍的心情……这样的情绪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倒非要自己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阿冬对正在聊天的同学们道了个歉,然后和宇威走到了楼栋门后的铁架的露天逃生通道,关上门阻隔了里头的吵杂,她摸出了烟点燃,然后把火机递给了他。
“帮我点。”宇威刁着烟看着她含糊不清的说道。
阿冬看着他,‘啪’一声点着了火,像第一次遇见那时把火递到他烟前。
宇威一把拨开她的手,将烟头抵在她口中烟头上,红红的火光在昏暗的楼道中闪闪暗暗的。
他们之间相连的红点照亮了宇威目不转睛的眸子,他直直的看着她眼神中的慌乱,贴近得几乎感觉得到她的鼻息。
阿冬耳边回荡着她自己沈沈的心跳声,和门里那saxophone的奏乐而显得暧昧的气氛。
宇威拉回了距离,两指夹下香烟,眯着眼用鼻子吸入口中浓袅的烟雾,随后对着阿冬吹出了那口烟。
阿冬吞了吞口水,宇威在她面前一直就知道耍白痴和出糗,这下好了,她还知道了他是个调情高手,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谋杀么……?
宇威看着阿冬难得呆呆愣愣的模样,一扫阴霾心情大好,他用手比出一个枪的手势眯眼瞄准阿冬,排齿咬住抿起的双唇,“piu──”,随后对着食指轻轻一吹,歪唇笑着。
“啊!─”阿冬迅速反应过来做了个被击中的身体反应,一手捂着心脏然后指着他,“你!──你!……呃!……”两眼一翻吐出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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