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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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听说炼颜答应了老爹的无理要求,裴翊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炼颜凄凉一笑,“嫁给严先生有什么不好?我可以不再寄人篱下,一辈子不愁吃穿,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还能求什么?”

裴翊冲到她的面前,“你在说违心话,是不是?我心中的炼颜不是这样的!”炼颜笑笑,“还能怎样?”

“严采萧早就成亲了,是有家室的人,三妻四妾挤满堂,你嫁过去哪里有幸福可言?”

“我早已不知幸福是什么了。”

“炼颜!”裴翊叫起来,“你想要绫罗绸缎,我给你!你想要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我也给你,我可以发誓一生只娶你一人,嫁给我好不好?”

炼颜怔住,她久久地坐在椅子上宛如雕像,泪水如决堤的洪流汹涌而下。

裴翊有些被吓住,他轻轻地扶住她纤弱的肩膀,“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就这么厌恶我?”

炼颜咬着嘴唇拼命摇头。

“那是……答应了?”

“不。”炼颜依然在摇头,她哽咽了许久,才慢慢找回平静的感觉,“翊,谢谢你,知道你喜欢我,我很高兴,可是我不能答应,因为我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我爹?”

炼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泪水愈发汹涌。

“他那样对你,你还喜欢他?”

“他那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狗屁理由!”裴翊霍然站起来,“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是真心要嫁给严采萧的?”

炼颜没有回答。

“好,我知道了。我有事,先告辞了。”

“翊,这事和你无关,你不要做傻事!”炼颜急忙站起来追他,结果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已经走出门外的裴翊原想硬着心肠不理,可最终还是回转身,重新走进来,抱起炼颜,“你这是何苦?”

“翊,相信我,我还是我。”炼颜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在我的心里,你像我的兄弟、师傅、朋友、知己,就像那种很好很好、彼此可以知道彼此心里想些什么的人,可是我不能违心的说我爱你,你明白吗?”

裴翊心痛如绞,却还是点点头,“是,我明白了。”

“那你还会做我的朋友吗?”炼颜紧张地问。

“会。”

她笑起来,带着一种释然,“翊,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是那么完美,年纪轻轻却非常沉稳,博学广识,待人温柔,应该有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女孩陪伴你。”

裴翊原想说别的女孩纵然有千好、百好,却终究不是他心里那个人。看看炼颜虚弱的笑容,他还是叹了口气,“是,我相信我的缘分还未到,我会继续等下去。”

“我知道你想去找衍为我说话,我求你,不要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一生当儿戏,也不会把你呕心沥血教我的那些话当作耳边风,我都记着,都记在这儿呢!”说着,炼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窝,“我都记在这儿,一直在寻找自己。”

裴翊眼眶红了红,使劲吸了口气,“好吧,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知道婚姻之事不是一时赌气,而是一辈子的事,明白吗?”

炼颜点点头,“翊,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别让我失望。”

“什么?”

“没事。我累了,想休息了。”

“好吧,我告辞了。”

裴翊走出门来,仰望天空,幽幽深夜,星空寂寥,那清冷的星子就像炼颜的眼睛,那么美、那么寂寞。

老爹,如你真毁了那个会听风儿说话的炼颜,我会恨你一辈子!

**************

三日后。

裴家举行婚礼。

严采萧迫不及待想染指炼颜,自然不介意在裴家成亲,而炼颜也要求在裴家成婚,于是聂红绡一手张罗了这个婚礼。

客人不多,但是礼堂依然布置得极为堂皇,聂红绡不想委屈了炼颜。

喜娘挽着炼颜步入花堂,将红绸带的一端交到她的手中,她顶着红盖头,纤弱的身子在华丽的嫁衣衬托下愈发显得瘦骨娉婷。

裴翊站在一旁,必须以最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否则他会忍不住上前把她抢走。

裴衍坐在一旁,目光淡然,低头喝茶,也不朝这边看上一眼。

傧相罗唆了一堆吉祥话,然后宜布礼仪开始,他吆喝着:“一拜天地--”

严采萧笑咪咪地鞠躬,炼颜却站着不动。

众人刚感到疑惑,炼颜已经伸手扯下了盖头,扔到地上。

裴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冷然注视着这一幕。

“喂!你做什么?!”严采萧有些羞恼。

她伸手摘下头上的金簪,用众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炼颜!”

“姑娘!”

裴翊和翠儿急忙冲上去,可是已经来不及,簪于深深刺了进去,鲜血缓缓流出,浸染了嫁衣。

“快叫大夫!快叫大夫来呀!”裴翊对着下人叫嚷,抱起炼颜就要朝外走。

炼颜虚弱地拽住他的衣襟,“慢……着……”

疼痛让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救命要紧!”裴翊气恼地叫道。

“不……”炼颜挣扎着从他怀中下来,“麻烦你扶着我,到衍的面前。”

裴翊见她态度坚决,万般无奈地搀扶着她走到裴衍面前。

裴衍面色不改,依然沉静如水。

她慢慢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衍……我欠你一命,今天……还给你,我很奇怪……您的态度前后差异那么大……后来问翠儿……翠儿告诉我……因为我没有落红……我不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清白的……我的身是……我的心也是……”

“翊说我不能做一个唯唯诺诺的木头……于是我很努力的寻找自己……我挣扎了许久……可还是不行……我想我爱你……逃脱不开……我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你……在玉府发生悲剧的时候……我躲在狗屋里在心里发誓……谁救了我……我一定报答他……如果他愿意要我,我就嫁给他……如果他不要我……我便做丫鬟伺候他……”

“你那么温柔……你说我是你的女人……我多么开心啊……可是我知道我不配享有这份奢侈的爱护……我是个瞎子……是累赘……翊说你从十二岁就开始经商……天南地北地跑……衍……你一定很辛苦……经历了多少的风霜啊……可是我没办法……没办法为你减轻一点辛劳……我的存在只会增加你的困扰……”

“所以……你不娶我没关系,你不要我做婢女也没关系……我把命还给你……我把我的爱还给你……娘说,鲜血是红的……像火焰……它能代替那没有的落红吗?我的爱就像这火吧……它日日夜夜的烧着我……我怎么能嫁给别人呢……我把命还给你……把你曾经给我的怜爱带走……衍……我多么幸福……”

她虚弱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终于昏厥过去。

“炼颜!”裴翊发出一声撕裂肺腑的嘶喊。

天杀的!他终于明白了她对他说那些话的意思,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准备自绝了,她是炼颜,她是宁愿选择炼狱焚烧也不会屈服的烈女子,他怎会还怀疑她?

裴翊抱着她就朝外喊:“大夫!大夫!”

聂红绡走到裴衍面前,默默地看着他,“你料到了开始,料到了结局吗?”

裴衍忽然一笑,“笨蛋,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

幸亏是春天,衣裳还厚,嫁衣又是上好料子做成,炼颜的力气也不是很大,簪子只刺进了肌肤寸许,未伤及心脏。

半个时辰后,炼颜醒了过来。

裴翊一直守在她的床前,见她醒来,急忙问:“还痛吗?”

炼颜缓缓摇头,示意翠儿扶她坐起来,“翊,谢谢你了。”

“你不用谢我,我正要骂你呢!”

炼颜有些吃惊,“啊?”

“啊什么啊!”裴翊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记住了要找回自己,就没记住要好好爱惜自己吗?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像什么话?你以为这样做很聪明码?你简直笨死了!我爹最讨厌别人轻生,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瞧不起你!”

炼颜的目光黯淡下来,“可是我还能怎么做?我是死也不会嫁给第二个人的。”

“如果我爹一辈子不娶你呢?”

“那我就一个人过一辈子。”

“傻!”裴翊叫道,“炼颜,你这个超级大傻瓜!”

炼颜淡淡一笑,“也许吧!”

“姑娘,爷来了。”翠儿小声说。

炼颜的身子一僵,裴翊却坐着动也没动。

和裴衍一起来的还有严采萧兄妹。

裴衍走到床前,弯下腰对炼颜说:“死去的滋味好受吗?”

炼颜的脸色发青,咬紧下唇没有吭声。

“我最讨厌的就是女人的眼泪,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那只会证明她是个无能的窝囊废。”

炼颜紧紧咬住牙关,心口被火烫一般的灼痛。

“我走的这段日子,和翊在-起很快乐吧?但我是绝不会允许翊和你在一起的,不管你们之间已经发生过什么!”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让满屋的人怔住。

炼颜左手抱着自己的右手,手心正隐隐作痛。

她打了裴衍。几乎是本能的,未经任何思索的反应。

“衍……啊!”她刚想说对不起,可是她的脸庞已经被狠狠掴了一掌,打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歪倒在床上。

“放肆!”裴翊上前一把抓开严采萍,没料到严采萍武功了得,她一闪身,又一记重掌打在炼颜的脸上,那玉般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炼颜!你凭什么打衍?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啊?他是我的未婚夫!你再敢动他一下,我立刻把你碎尸万段!你真有能耐啊!在我哥的婚礼上自杀,算你狠,不过,就凭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有点自知之明吧!”

裴翊上前意欲阻拦,却被裴衍伸手挡住,裴翊叫道:“爹!你再这样,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听说这里发全了战争,急急赶来的聂红绡正巧看到了严采萍打炼颜那一幕。

裴翊看到聂红绡进来,不禁气恨地跺脚,“舅舅!气死我了!我要离家出走!我再也不承认自己是裴家人了!”

聂红绡摸摸他的头,“傻话。”他转身对着严采萍笑道:“严姑娘,你刚才说什么?裴衍是你的未婚夫?”

严采萍傲然回道:“是!”

聂红绡一副吃惊的模样,转身看着裴衍,“衍,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啊?难道你还有瞒着我的事不成?你简直伤透了人家的心,人家不依。”他一边说,一连做出柔媚的模样贴近裴衍,看得严氏兄妹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男人哪?什么人家人家的!”严采萧斥道。

聂红绡抛给他一个媚眼,“是不是男人,你要不要看看啊?喔!对了,衍一定会生气的,他说我的身体只能给他一个人看,别人看了,他就会把那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你还要不要看?”

严采萧一阵栓嗦,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要脸!你是个什么东西!”严采萍怒喝。

聂红绡一副委屈的模样,凑到裴衍身逼,“衍,这女人凶巴巴的,比母老虎还厉害,你要娶她,就别想再要我!今天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裴衍哼了一声。

聂红绡干脆偎到他怀里,对着严氏兄妹说:“我告诉你们啊,这裴府呢,只有一个人说了算,你们知道是谁吗?”

“当然是衍。”严采萍冷笑。

“错错错!”聂红绡娇笑倩兮,“是我!是聂少爷我!你想嫁给衍是不是?那也行,只不过你要做好守一辈子活寡的准备,因为衍除了我,是不会再碰任何人的!是不是啊,衍衍?”

说这话的时候,聂红绡一双眼睛对着裴衍几乎要眨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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