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回北斗
天开语并没有如往常那样习惯性地跏趺行功——虽然他已经不需要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来进行修习。
他在思考，从头至尾地思考，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思考……
很难得有这样一个夜晚，能够让他独自一人静静地思考，所以他想了很多……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看到他的话，一定会被吓死。
因为在他思考的时候，他的身体也不断地随着变化。
不单是几世相貌的不停变化，而且在他的周围，寒冷与炽热、黑暗与灿烂交替幻演。
虽然仅仅只有数公尺的范围，但那瞬间寒冰与烈火的更迭、黑得发蓝的磁洞与虹霓般绚烂的光华生灭，无一不显示着人世间从未出现的神秘……
警兆陡生。
一切思绪倏然停止消散，天开语睁开了眼睛。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方向正是自己这里。
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消失在冰天裂弄出的那个大洞外。
原来是旅馆的巡夜人……
“噢——天哪！”飘浮在大洞外建筑物的上空，天开语听到自那大洞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片刻之后，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那洞口探了出来，天开语忙升高身形，沉入黑暗之中。
“见鬼了……”一声嘀咕之后，那个脑袋缩了回去。
天开语并没有立刻返回去，而仍是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听取动静。
果然，在一阵低促的对话声后，他听到了更多的巡夜人聚集到大洞之处。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大窟窿……”
“是啊，连碎碴也没有……”
“这么大一个洞，要想无声无息地弄出来，可难了……”
“就是，可我们都没听到过响动呀……”
“太奇怪了……”
“我看我们赶紧上报吧，不然会责罚我们的……”
“嗯。你们去吧，我们两个再到外面去看一下，是否有碎石之类的留下……”
“真倒楣，先是地下室的游乐场给飞宪端了，现在又遇到这么一个大洞……”
“是啊，今晚真够邪门的……”
“嘘！你们小声点儿，别惊扰了客人……”
“哦。”
“快，快去，我们赶在天亮之前，把这个大洞堵上……”
“是！”
“看来这个月的薪资要扣掉了……”
“唉！真是晦气！”
“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大家分头忙去吧……”
听到悉悉率率的脚步声远去，天开语这才重新回到走廊。
——这冰天裂的修为也的确非凡，居然纯粹以寒冻之力将坚硬的墙壁粉碎掉，若在自己未曾掌握“冻冰粉星”之前，只怕还未必是他的对手……
想到自己刚刚来到熠京不久，便接二连三地遇到超级高手，似乎这世上的超级高手比比皆是，天开语开始担忧起来。
他知道，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居于其中的那些武道高手并不了解发生这一切的原因，甚王还沉浸在修为过人的快乐中，但是他却很清楚，天道之轮正在发生变化。
——会是自己的缘故吗？
天开语深深皱起了眉头。
当然，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这可能性却又不一定真实。
因为他已经了解，自己的命运其实并不一定是天道所安排的，而是那些超越乃至可以控制天道的力量所操纵的呀！
他又想起了罗云不波和渡波罗叹，当然还有那个自懂事起就一直若即若离联系着自己的怪老头……
——还有一个家伙，他在哪里呢？
天开语想到罗云不波曾经说过，他们一共有四个人。
——难道他在寻找另外的“种子”吗？他现在找到了吗？
隐隐之中，天开语感觉答案是确定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他当然不会为这个疑问而茫然，因为他早已经定下了人生的目标。
他昕想的，只是如果自己遇到那另外的“灵种”后，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杀了他？
心脏突地一跳，一个邪恶的念头没有任何先兆地跃了出来。
——如若杀了那另外的“灵种”，这个世界是否会朝罗云不波和渡波罗叹期望相左的方向发展呢？
——换句话说，如果那另外的“灵种”消失了，天道之轮就会有新的变化？
天开语不禁为自己刺激的想法霍霍心动，对于他这个胆大包天的转世异类来说，这世界是越乱越好，越乱越有意思、有玩头。
——既然这样，自己就得更加充分准备了……
天开语疯狂地想着。
由于几世的记忆，加之今世的遭遇，他的人格成分极其复杂，完全是一个变化多端的综合体。
耳边再度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得赶紧回避了。
不过这回他应该回房间而不是到大洞外面，否则等这些人补好窟窿，自己再回来就得从旅馆正门进入了。
心念动下，能量沛然逸出，旁边的门锁无声无息地震成了面粉。
关上房门，天开语的目光落在了三个坐卧不一的年轻人身上。
如果撇开他这个异类对这个世代的千扰，眼前三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或许可以在未来的人生中拼得很好的结果吧……
可是现在，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动荡起来。
“黑洞”的扩张、“灵种”的诞生、“波切旬月”的兴起、暗住民的骚动、精灵的出现……甚或是那“地底蕈魔”的借体出世，如此等等，都无一不宣告着人类世代生存的这块大地上，开始了新一轮的生命势力大洗牌。
这种情形，与新元创世之初是何等的相似啊……
轻轻叹息一声，天开语也坐了下来。
经过一番折腾，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时间了，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的东西，天开语罕有地睡了一个懒觉。
直至快到中午时分，他才睁开眼睛。
当然他所谓的睡觉与常人意义上的睡眠是不一样的——即便在睡眠中，他的灵觉依然可以将周围的一切动静尽皆收摄到明净的心湖之中，历历如映一丝不苟。
其实后相兄妹和露露的窃窃低语他早就听见了，但是睡觉与灵觉的清明分野，却令他仍然呼呼大睡，毫不在意他们的议论：“这位天将军，怎么修为如此之高，还会贪睡呢？”
“天将军，您醒了？”见到天开语睁开了眼睛，一直侍立一侧的露露赶忙上前招呼，那神态煞是恭敬。
“啊，您醒了……好了，早餐马上送来……”后相轩也立刻上前服侍。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天开语缓缓地自地面飘浮起来，直至双足可以伸直的高度时，才将跏趺的双足放下直立——整个动作显得流畅无比，没有半点的迟滞懈怠，就似水中游鱼、风中拂柳一般的自然而优美。
“天哪……”后相轩的眼睛看得发直，忍不住脱口喃喃：“这……这唯有‘至道’，才能至此啊……”显然，他看出了天开语修为的基本层面。
天开语眸中异光一闪而逝：“原来小轩也懂得‘至道’，真是不简单。”
后相轩脸上一红，惭愧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道：“哪里，只是小轩听长辈说过，如果一个人的一切举止可以让人感觉符合自然的轨迹，没有任何后天的雕痕，那么这个便可能已经拥有‘至道’了……小轩是看到天先生的动作让人很舒服，所以才贸然……”
天开语宽和一笑，对一旁表情困惑的露露道：“看来小轩对武道的追求要比你们痴迷很多哦，连天某的一举一动也拿来研究了。呵呵，真是有趣。”
露露正待答话时，浴间里已经传来了后相婷的声音：“阴天先生洗漱。”
天开语笑了笑，道：“好的，这就来。”随后问后相轩道：“怎么样，小轩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后相轩又是脸一红，道：“实在是惭愧死了，小轩昨夜修定时，一定是陷入了昏沉定，居然连先生何时进房的都不知道……”
天开语摇头道：“那倒未必，是我有意不让你知道的。唔，昨夜这里的人在修整走廊破坏的残骸呢！”
“就是那个大洞吗？”露露插话道。
“正是。”天开语点头道。
“呀，那个怪人真是很厉害啊，撞破那个大窟窿的时候，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呢！”露露跟着惊叹道。
“对了，昨天……好像你们认识那个人？”天开语想起昨夜岩脊的惊呼，便问道。
“是啊，不过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据我们所知，他已经到我们这里有近一个月了！”露露答道。
“近一个月……”天开语微微沉吟了一下。
这时后相婷从浴间俏生生走出：“先生请吧，相婷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天开语见她面色红润，微带羞赧，已然是康复的样子，便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唔，相婷很好看呢！”
后相婷俏脸愈红，亭亭玉立的身姿也有些忸怩，低声道：“谢谢天先生……”
听她这么说，天开语便知道后相轩已经将自己救命之事告知胞妹，便笑着走近后相婷，自然地伸手托起少女的下颌，道：“那是你命好，不用谢的。”
后相婷早红晕双颊，长长的睫毛低垂颤动不已，声音更加低若蚊蚋：“全赖于先生的帮助了……”却没有躲避天开语的迹象。
天开语笑着在她嫩颊上轻轻爱抚了一下，道：“你很乖巧，所以运气也会很好的。”说毕身形一动，已经消失在三人眼前，片刻之后，浴间便传来了流水漱洗的声音。
“这位天将军好怪，似乎对美女特别感兴趣……”听着浴间的水声，露露似右些郁闷地低声对后相婷嘀咕道。
“是……是吗？”后相婷却仿佛没有听进去她在说什么，只是有些失神地应下一声。
露露心中越发闷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后相婷为什么会这样——全是因为他暧昧的语气以及轻佻的举止弄的暝！
不过后相轩似乎并不在意妹妹被天开语如此对待，相反的，他还感激地对后相婷道：“相婷，天先生是少有的好人，我们用什么报答他都不为过的。”
“嗯。”后相婷羞涩地低应了一声，便转到一边去收拾行李。
这兄妹俩一对一答，倒显得露露自讨没趣了。
本想再说几句，可惜想到天开语毕竟在场，又想到自己同伴昨夜的遭遇，便生生地将话缩了回去，讪讪地靠到旁边了。
“其实昨夜真正救相婷的，并不是我，而是屃风。”洗漱出来后，天开语一面抹脸，一面对后相轩道。
“什么？是那个人？为什么？”后相轩不解道。
“哦，是这样的：那个有冰冻力量的人本来想伤害相婷的，但是被屃风及时阻拦了。正因为他的阻拦，才使相婷延长了时间。”天开语解释道。
“虽然是这样，但如果不是先生您，恐怕相婷也会被冻死的——小轩虽然不济，但是这起码的常识还是具备的。”后相轩仍然摇头道。
“这倒是的。唔，除却天某外，恐怕这世界上的确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化解相婷所受的冻害了。”天开语也由衷地点了点头。
事实如此，他并不会因此而谦虚下去。
“所以说，相婷归根结底还是先生救的呢！”后相轩感激地望着天开语道。
天开语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了，你们今天不是要去‘天武道院’的吗？我们可以启程了——露露，别忘了你的承诺哦！”
“是，露露不会食言的。”露露立刻点头躬身道。
“不过……”她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如果这样，天某就直接带他们进去好了。”天开语浑不在意地说道。
露露立时脸上变色，吃惊道：“天将军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要知道，‘天武道院’可不比别的地方，即便您是再高阶的军方将领，也是不可以违反里面规定的！”
天开语一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呵呵，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而已，况且今天以后本人就要搬出那个闷出鸟的地方了，以后也不会再想进去喽！”
“什么？天将军您不想住在‘洞天居’吗？”露露又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匪夷昕思的表情来。
“是啊，天先生难道不喜欢‘天武道院’吗？那可是东熠的圣地啊！”后相轩也惊讶地望着天开语，后相婷虽末言语，但那双动人的妙目却已经透露了她的关切。
“不管它是什么圣地，对我来说，如果这个地方不能令我快乐的话，那么再怎样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丝毫吸引力的。”天开语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
“难道提升本体的修为，不是一名武者最大的快乐吗？”露露讶然道。
“对别人也许是，但对我来说，”天开语顿了一下，身形已然到了后相婷的面前，轻轻揽住了少女柔软的纤腰，望着她羞得不知所措的通红小脸，他接着道：“生活的本身就已经拥有很多快乐，所以对武道的追求也不会变得更加重要……”
似乎明白了天开语所说“生活的快乐”意指何为，后相婷双颊愈发红晕，双眸不敢再与天开语对视一眼；可是尽管羞至如此，她的身子偏偏却没有栘避的意思，这便令天开语完全明白这女孩子的心思了……
“当然，天将军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可是我们却仍需努力……”望着天开语和后相婷虽未明示，却已是情意绵绵的样子，露露神情变得很是复杂。
“是啊，天先生固然可以不再留居‘天武道院’可是小轩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后相轩也附和着露露的话说道，只是他的目光却离开了胞妹和天先生。
“是吗？那你们去吧……”说到这里时，天开语见到后相婷睫毛忽然颤抖了一下，呼吸也停顿了片刻，登时心中想到一个问题，忙接着笑道：“不过在‘天武道院’保留一个住所，好像也很不错，起码可以自由进出那里，而且会让很多人羡慕……”说到这里，他看到后相婷很明显地舒了一口气，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这小妮子喜欢自己了……
“唉！真是羡慕您——您真是好自由呀！”露露苦笑着叹了一声，分明被天开语洒脱的人生态度所触动。
“是吗？”天开语淡淡一笑。
“那……先生我们先去用餐，然后去‘天武道院’可好？”这时后相轩将收拾好的行李拎了起来，对天开语道。
“好吧，我们走。”天开语应了一声，含笑望着后相婷，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少女柔软的小手。
在他的眼前，一朵带露的花儿正绽放出美丽羞涩的笑容……
“天将军，露露想请您帮一个忙……”在一行四人抵达“天武道院”大门后，露露怱在门前台阶停了下来，转身对天开语道。
“什么事情，是关于你那三个同伴的吗？”天开语乃是成精的人物，早从露露这个小丫头欲言又止的神态中猜出了大概。
“是……”没想到天开语竟会一语中的，猝不及防下，露露顿时颇感狼狈。
“可是在飞宪面前，任何人都不能违法的呀！”天开语摇头道。
“但是……他们是露露最要好的朋友……”露露难过地低下了头，显然知道自己所提的要求太过分。
“唔……这太难了，而且本人又是初来乍到：虽说有个劳什子的将军职衔，但尚无实务，只怕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啊！”天开语实事求是地答道。
毕竟他的自傲是建立在实际的基础之上，脱离实际的事情，他自不会愚蠢到硬来的。
“可是……唉——”露露无奈地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继续走上了台阶。
果然露露的面子非常管用，这一回后相兄妹很快就通过了警卫，并且被告知在会客室等候。
在露露手执后相轩的函件办理手续的时候，后相轩和后相婷交换了一下眼神，对陪伴的天开语道：“天先生，有件事情，我们一直瞒着您……希望您能原谅我们……”
天开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没关系的，如果不方便，你们不用说的——我不是早说了吗，我对你们氏族的事情没有太大兴趣的。”他以为后相轩仍是想提起后相氏族的武道心法一事。
“不……不是这样的，”迟疑片刻，后相轩终于道：“其实我们并没有告诉先生真实的名字……”说话间，惭愧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哦？”他这样说，倒今天开语颇有些意外了。
“那么你们真实的名字是什么？”对于兄妹两人的隐瞒，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所为：出门在外，安全总是摆在第一位的。
“难道你不是小轩吗？”他笑着打趣道，以此消减-俊相轩的内疚。
“不不，小轩还是小轩，”后相轩果然轻松了一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只是名字中多了一个字，我叫后相月轩，舍妹叫后相香婷。”
“对不起，天先生，香婷向您赔罪了……”后相月轩坦白之后，后相香婷立刻向天开语欠身行礼。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两个也算机灵的了。”天开语笑着将后相香婷扶趄，道：“香婷，香婷……唔，的确是很香啊！”
“先生，您……”后相香婷登时羞不可抑，小脸再次红了起来，但眸中却眼波流荡，毫无遮掩地透出了丝丝情意。
少年人最易崇拜英雄，而外形高大英朗的英雄则更容易成为多情少女心目中的偶像；尤其在新元世纪这种极度宣扬个人力量、张扬人性欲望的时代，天开语这类人很轻易便可俘获女性的芳心了。
敬仰地望着天开语，后相月轩道：“先生真是小轩所见过最为光明磊落的人物，小轩无论如何也要把先生引荐给族里的每一个人。”
“光明磊落？还好吧！”天开语不禁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光明磊落这个褒扬居然会落在自己头上，委实令他太过意外——以自己几世以来的诡计多端，竟会有此称赞，真不知该不该接受了。
“对了，等会儿手续办妥了，小轩一定要让鬣祖爷爷先见您一面！”后相月轩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不过很可惜，未等后相兄妹的手续办好，天开语的事情先来了。
“天先生，很抱歉昨天没有帮您在职领部办好手续，我们今天再去一趟，好吗？”随着一阵柔绵的声音，冰姿那曼妙丰媚的娇躯伴随着缠卷的寒气飘进了客室。
俊相兄妹立刻打了个寒战——天哪，这……怎么与昨天相似的冰寒再次出现了呢？
兄妹俩齐齐悚然起来。
待见到冰寒的来源是昨天曾经同席而坐的冰姿后，后相兄妹便愈发惊讶了——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修为也如此惊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