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闻秘典
走在“天堂岛”的参天森林中,斑驳的树影拂照在天开语的身上,那“深红”
的热辣仍在他的胸中翻腾涌动。
——难道生命就是这样的吗?
——虽道生命就应该这样吗?
从立誓逆叛天道至今,天开语已经对生命的定义思考了很多,但眼前老德里克的结局,却令他生出了新的疑惑。
——难道自己跳出命运的大手,就可以改变生命的真实定义吗?
——难道自己对命运的抗争,仅仅只是令自己一个人的生命辉煌灿烂吗?
一股强烈至极的悲悯之心伴随着胸口“深红”残留的灼热汹涌而出,瞬间将天开语完全淹没,令他失去了时间的意识、失去了空间的感觉……
“……你们看,他这个样子,像不像条死狗?”
“像像,太像了!”
“妈的,可恨的家伙,居然敢摆本姑娘一道!”
“是啊,想不到在这里,竞有人敢骗我们!”
“这家伙,肯定是从外地来的,真是不懂规矩……”
“哼!越是外地来的,见了我们越是躲,他倒好,居然敢要弄我们……”
“就是,这么穷,连纪牌也不带,真不知他是怎么混上‘天堂岛’的……”
“依我看,他一定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暗住民的一分子!”
“就是,咱们把他抓起来,送给飞警吧……”
“那可不行,咱们还没折磨他够呢!”
“对,先好好打他个够,然后再交给飞警,反正像他们这种家伙,就算打死了,也不会担多大责任的。”
“可别打死了,我可是害怕死人的哦……”
“哈哈,就你没种,连死人也怕。”
“你不怕吗?你试试把他打死?”
“算了算了,听说这种人也很可怜的……”
“可怜?可怜还到‘天堂岛’来?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来的!”
“是啊,就连普通人,收入中等一点的也还不敢呢!”
“不会……不会是为了那个吧?”
“什么这个那个,你说什么呢?黑皮。”
“我是说,这种暗住民到这里来,不会是为了……为了那个什么秘密吧……”
“哦,你是说最近流传的那个吗?”
“是啊,就是那个了。”
“哇,你们两个也真是的,那个秘密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别这么说,听说那个叫什么‘菩什么大典’的,可邪门得很呢!”
“是‘菩提大典’,什么都不懂,也乱说话,真是没知识……”
“是是是,是‘菩提大典’行了吗?那又怎么样呢?你见过吗?还敢说我没知识……”
“当然了,起码我还说得出名字,你呢?”
“说出名字又怎么样,你真的看过吗?”
“嘿,要是我看过,现在早就成传说中的神了,还会跟你罗嗉,哇!”
“看你的样子,要是你成了神,那我就成了神里面的神!”
“你做梦!”
“你才做梦!”
“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吵啊!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置这个人,你们还在乱说什么呀!真是的!”
“好吧好吧,下跟他吵了!对了爱咪儿,这个人得罪的是你,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是啊,以你为主,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
“唔……现在看看他的样子,也的确可怜了点……”
“是啊,你看他的神情,好像很悲伤的样子。”
“是不是他有什么伤心事啊?”
“好像是的……你们看他的样子,好像……也不算坏……”
“嗯。听说暗住民都长得很可怖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细长的四肢……”
“这有尖利的牙齿灰色的眼睛……”
“可是这个人……看上去还算正常,而且也很强壮……”
“强壮?强壮怎么会倒在地上的?”
“会不会是他有什么病啊?”
“不像……”
“那他是被人打昏的?”
“……有可能……是……”
“那怎么办啊,你们两个倒是想个主意啊!”
“不如……就这样任由他在地上?”
“那可不行,我一定得让他醒过来,亲眼看到本姑娘的厉害!”
“那还不容易,把他绑在树上不就得了?”
“好主意,我看就这么办吧!”
“好,来,我们把他拖起来……”
“来,一、二、三——”:虽然清楚地听到了身边的声音,更感觉到有不停的拳脚雨点般招呼在自己的身上,但天开语却没有睁开双眼。
他不想睁开眼睛,是因为他心中的悲怆感令他无法睁开眼睛。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睁开眼睛,那无穷的悲怆就会爆发,将他炸碎……
一个冰凉的金属反手箍在了他的双腕上,随之他的身体也被迫向后紧贴在粗糙坚硬的树干上——他被反捆在一棵树上了!
也许是那肢体被缚的紧张感,天开语感觉胸口的郁胀立刻为之舒张了一些。
随着胸腔本能的收缩,一股清新的空气迅速灌进了他的身体,令他登时精神大振!
“呼——”长长地吐出胸中闷气,天开语睁开了双眼,那困扰他的浓重悲隋也随之渐渐消散。
发出斥骂和议论的三个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目光落在始作俑者爱咪儿·罗。
雯的身上,天开语牵了牵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你笑什么……”突然看到自己的“俘虏”睁开了眼睛,而且还对着自己笑,爱咪儿·罗。
雯顿时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跳开,结舌叫道。
“咦?他醒了!”爱咪儿·罗。
雯旁边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子惊讶道。
“还好还好,他被困住了,不然就麻烦了。”旁边另一个黑头发的男孩子得意地拍了拍手,看样子为天开语戴上的金属箍就是由他一手包办的。
只可惜他的得意并不能维持多久时间,天开语心念只微微动了一下,那道束缚人体行动的拘束箍便寸寸裂了开来,“扑脱”几下落在了树根的草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随便把人拘束,可是违反法令的哦!”天开语笑着松开后背的双手,随便活动了一下手腕,双手抱胸而立,悠闲地就靠在了树干上,望着三个半大的孩子似笑非笑道。
“你你你——你怎么……”那个黑头发的男孩子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口吃着指向天开语叫了起来。
“我怎么了?刚才好像听到某人想收拾我,有这回事吗?”天开语好整以暇地扫视着三个孩子。
正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个粗重的男声:“喂,强,你们在干什么!”
跟着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托里,你们又在胡闹吗?”声音听上去略为年轻些。
“啊,是休格勒叔叔和松木太大哥!”三个孩子登时脸上露出惊喜,那如释重负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救星。
叫声话音未落,天开语便听到那两个男子的声音已经来到了附近,不禁心中一动——这二人的修为看来不错……
转眼间,林中便越出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休格勒叔叔——”
“松木太大哥——”
三个孩子立刻有了精神,直向那两个男子扑去。
“怎么,你们三个是不是遇到麻烦了?”略显年轻的男于一面搂住紧紧抱着他的一个男孩,一面目光机警地望向斜靠在树旁的天开语。
“呵呵,你们三个,也会遇到麻烦吗?”年纪稍大些的男子左右各搂着一个孩子,打趣道。
不过天开语却立即觉察到他身上聚集起来的气机。
“哪里啊,我们怎么可能遇到麻烦呢?休格勒叔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只不过我们正在修理这个人,正好你们来了而已……”爱咪儿·罗。
雯表情不自然地辩解道。
“真是这样吗——喂,这位朋友,请留步好吗?”见天开语起身转过树干,似要离开的样子,松木太立刻扬声叫道。
天开语停下脚步,顿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松木太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很抱歉,在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能否留下一会儿?”松木太道。
“他……享受了服务,却不给钱!”爱咪儿·罗。
雯怕自己做的事情露馅,赶忙抢先叫道。
“哦?是吗?他享受了什么服务——爱咪儿,你又在胡搞什么呀!”休格勒皱眉道。
看来他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小女孩的。
“他是外地来的,爱咪儿当他的临时导游……”黑头发男孩立刻替同伴解释。
“可是他在玩过于之后,却不付给爱咪儿应得的酬劳!”黄头发男孩也及时跟进,显示出三人优秀的默契感。
“哦?是这样啊……”松木太的表情略略松弛下来,摇头道:“爱咪儿充当导游?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
“喂!松木太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他他他……他可是答应了让我做他导游的啊——不相信你问他!”爱咪儿·罗。
雯急叫道。
一面目光转向了天开语——好笑的是,那目光中居然有着些许乞求在里面。
天开语当下心中恍然——这个小丫头,分明平时常干这种捣鬼事,而眼前这两个男子休格勒和松木太也很清楚她的“劣迹”,所以反而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了!
当下他淡淡一笑,道:“是吗?你真的对‘天堂岛’很熟吗?”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颇感摸不着头脑——这也算是一个回答?
只听天开语继续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愿意带你在‘天堂岛’四处走走的——如果有一处你说出名字来,而我不能够带你走到的话,那么我便付给你十万‘红熠元’如何?”天开语盘口大开道。
“什么?十万红熠元!”天开语的话,顿时将面前五个人吓了一大跳!
天哪,除去世界通行的信用点,“红熠元”便是整个东熠大陆的通行货币了啊!
尽管在东熠各管区都可发行各自的货币单位,但“红熠元”却无庸置疑的是中间价值所衡量标准,其货币购买力相当之高呢!
“对,是十万红熠元。”天开语确认地点点头。
休格勒和松木太交换了一下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话——这个人不简单,这帮孩子这回惹麻烦了……
“哦,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先生您就原谅他们吧!再说了,您如果真是外地来的,那么就是我们的客人——要是爱咪儿他们有什么怠慢的,还请您多多包涵。”休格勒开口打起了圆场。
“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由我们请客,找个地方暍一杯?”松木太也跟着说道。
“休格勒叔叔,我……”爱咪儿·罗。
雯还想争辩时,休格勒立即严厉地瞪了她一眼,硬生生将她的企图压了回去。
“好了,你们成天惹事,总有一天会被你们由恭大姐捉住的!到那个时候,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了!”松木太也斥责道。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三个小家伙又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
——由恭?难道会是她?
天开语心中一动,脑中不觉浮现出那个泼辣俏丽的女宪督。
“不用了,谢谢。我只想自己到处走走。”他随口答道。
“那……希望下回有机会再邀请先生了。”休格勒立刻应声道。
天开语不禁微微一笑——是真心的吗?
连名字也没有问,只怕是想早点离开这里吧……
当下天开语不想再与这几人废话:心念动下,“风”系身法发挥到极致,顷刻间在五人面前带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卷起一缕微风,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天哪,他……好快!”黑头发男孩“强”脱口惊叫道。
“妈呀,这……简直跟幽灵一样……”黄头发男孩“托里”也结舌瞠目道。
“啊……”爱咪儿·罗。雯更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们现在知道了吧,差点闯出那么大的祸来!”休格勒脸色凝重道。
“是啊,一旦招惹了那个人,恐怕连我们也兜不住。”松木太也皱眉道。
“天哪,照他那样,是不是可能……”托里想到一点,不禁色变道。
“可能是军队里的高官呐?”强补充了托里的疑问。
五个人顿时一齐陷入了紧张的沉默。
半晌,爱咪儿·罗。雯才怯生生地开口道:“可是,既然他这么厉害,又……
又怎么会被我们……我们……“
“怎么?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休格勒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几个小魔头,又做出了什么让人头痛的事呢?
离开休格勒等人后,天开语一路信步闲游,不知不觉中随着一队人流来到了一个纪念堂模样的白色建筑前。
“这就是‘霸’的纪念堂,这是个神圣的地方,请大家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以表达对这位伟人的敬仰。”在门口时,他听到了队伍前面一个清脆柔和的女声要求道。
原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人们立刻静了下来。
这时台阶的最高处出现了一个面容娟好的年轻女子,看她的服色,应该是“天堂岛”的正规导游。
天开语这时才想起自己应该看看来到了什么地方。
举目四眺,他发现自己面前这座造型拘谨庄严、高大宽广的白色建筑,居然是自己印象中所没有的。
——难道这就是自己曾经的墓地吗?
记起那个导游说的话,天开语不禁为之心摇神驰,暗暗想着。
脚步随着人流慢慢进入,天开语心情随着愈来愈接近纪念堂而越发地复杂起来。
想到自己就要见到后人是如何地瞻仰自己,他便有种恍惚的感觉。
纪念堂里回廊曲折,十分静谧。
除却那导游的介缙,以及人们走动时衣衫簌簌的声响,便再无其他异声。
置身在对自己过去的缅怀之中,天开语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
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影像资料,令他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似乎自己随时会一脚踏入过去一般。
他不禁暗暗警惕着自己。
心灵的警告让他明白,自己必须保持灵台的清明,否则一个不慎,便会由另一个前世“旅文道”的形貌,变成“霸”的样子——如果这样,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低下头来,收摄心神,天开语将心灵收拢到“雪元冰魄”之内,以独立的另一重本元来参与游览的过程。
“来,这是最后一程,是‘霸’领袖在重建世界经济秩序首脑会上的发言,请大家跟我到这里来,观赏和感受那东熠最为辉煌的一刻!”导游神情振奋地说着,带头走进了一问暗室,人们立刻尾随而去。
天开语却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过去就是过去,无论过去的人生经验带给他多么大的影响,那也只是过去。
而现在,他是天开语。
——天开语的人生,应该有天开语的烙印。
——天开语的生命,应该有天开语的辉煌。
“过去无论怎样的灿烂,也只是过去,我所需要的,只是拥有真实自我的未来。”嘴里喃喃自语着,天开语离开了纪念堂。
他没有注意到,在纪念堂一角的暗影中,一个瘦小的人影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在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后,那人影发出了一声苍老而喑哑的叹息……
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周围的环境和景象今天开语的记忆和现实一一对应吻合,这使他的心情变得舒缓而宁静,那种游子回归故里的安详感,让他安心。
眼前豁然的光明以及沸腾的喧闹将天开语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不禁微微笑了。
原来那里就是人称“天堂中的地狱”的“天堂岛”第一娱乐场所——“堕落”。
这是“金粉世家”所有娱乐机构中规模和利润最大的部门,是“天堂岛”的销金窟,当然也自然是整个东熠大陆的销金窟。
人人都知道堕落是不对的,这从人类的原罪说里便可知道;但是又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堕落的,因为它可以让人得到欲望的操纵权。
——堕落的第一步,总是要受到良心的折磨,感到很艰难的……
心里想着,天开语缓步踏上“堕落”的台阶,这台阶铺满来自外星球的坚硬岩石,显得高低嶙峋。
在这样奇怪的台阶走路,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倒,撞个鼻青脸肿——这样的设计,为全世界所独有,乃是“堕落”独一无二的招牌,并且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是天堂的一个标志性建筑。
不过在这步履维艰台阶的尽头,却是一片金碧辉煌,似乎在诱使着人们——堕落的结果,将是十分美好的……
尽管跌跌撞撞,但是天开语看到,仍有大批大批的人群不断往上跑,有的甚至因跑动太快而绊倒在地——但随即又爬起来继续。
——迷失的人们啊,已经将堕落的过程变成了快乐的经历……
天开语心中感慨着,身形微晃间,越过了所有的台阶,迳自来到了“堕落”的大门口。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服务?”刚刚踏入“堕落”,一位长相异常俊美的少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哦……”天开语沉吟了片刻,眉头微微耸动一下,道:“可以提供零点筹码吗?”
美少年一怔,张了张口,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
不过这表情却一瞬即逝,仍然展现着职业的笑容,殷勤道:“当然可以,您请这边来——”说着伸手相邀,在前面为天开语引路。
天开语脸上表情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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