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质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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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刚刚顾以巍还有心情安抚谭臻,现在则是完全沉寂了下来,抱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紧。

他知道如今没办法隐瞒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他该怎么说?这一年来他出轨的人形形色色,几乎就没断绝过。

第一次出轨后心态再也不同,男人都会想他已经脏了,再脏一些又能怎样。

于是一次出轨,次次出轨,无数次出轨。

谭臻看着顾以巍脸色变幻莫测却迟迟不愿意开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作呕。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出轨过多少女人呢?

有多少个夜里他和不同的女人抵死缠绵,在多少个地方他和不同的女人恣意发泄。

他是不是也用这样的怀抱亲密地抱过其他人,用亲她的唇……

谭臻弯着腰,难以自抑地干呕了起来。顾以巍脸色一变,连忙放开了禁锢着她身体的手。

她用力推拒着顾以巍的胸膛,眼神是满满的厌恶。

“放开我!放开我,恶心!”

“不敢说吗?顾以巍,你还怕什么,我现在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

顾以巍的确不敢说。

暧昧潮红的记忆一层层在他脑海里翻涌,一张又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迅速掠过,他知道随便拿出一个名字都会让谭臻崩溃。

谭臻看着闭口不言的顾以巍,彻底失了冷静。

她挣脱顾以巍的手,拿起一旁的一份文件袋。这份文件她从进门就一直藏在身后,开口处被手指捏出了深深的印迹。

谭臻扬起这份文件:“你猜,这份文件里是什么?”

乔应城给她说这件事当然不是空口白牙,回家的车里他曾交给她一叠纸质证据。谭臻当时愣愣地看着它许久,最终没有打开。

她还想亲耳听。

“臻臻!”

顾以巍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身体僵硬地像一块冰,脑子里飞快回想着什么。

这一年以来他尽量不会去开房,和女人偷情时避免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上,连包养周茉都用国外账号转账,就是防止有一天会被有心人发现证据。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世上只有没做过的事情没有破绽。

谭臻不可能有时间收集这些。他想不通乔应城到底是何时盯上了他,又如何不动声色地搜集到了证据,只等着在这一刻致命一击。

谭臻拿着文件袋的手有些颤抖:“还不说是吗。”她直接撕开了文件袋的口子。

正在里面的东西要倾斜而出的时候,顾以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害怕里面的东西会是不堪入目的画面。那样的东西瘫放在他和谭臻两个人面前,只会让如今的场面变得更加惨烈不堪。

他对上了谭臻的眼神,心里止不住发颤。从前那样爱意满满的眼神再也不见,事到如今只有两相对峙的绝望与痛恨。

而这一切,除了他怪不了任何人。四周的空气凝固而安静,身体的所有感官仿佛已经隐去,但这一刻顾以巍觉得自己指尖都是冷的。

记忆里翻腾的画面此时像是针针见红的毒钉,密密麻麻扎在心口。他多想时光倒流回到一年前,那时的他身心干净,拥抱起谭臻来坚定又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连靠近她一步都觉得自己脏。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哑声道:“我说。”

谭臻一动不动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巾。

他的目光望向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声音僵冷而麻木。

“第一次出轨,是在一年前。那是个大学生,我……鬼迷心窍地和她保持了长期关系。”

“包养是吗?”

谭臻声音淡淡,心头却仿佛要浸出一口血。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什么鬼迷心窍,什么长期关系,把包养说得如此清新委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拿着刀抵着他的脖子让他出轨的。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赶潮流。”谭臻冷冷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在他们这个阶层,包养小三的人绝不在少数,但她从来不会想到顾以巍竟然也会搞包养这一套。

顾以巍并不会特意去记一夜情对象,但是拜良好的记忆里所赐,那些画面实在太清晰。

他就这样断断续续说了很久,直到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

谭臻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

她想起来好久未见的好友莫千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莫千珊了,她最近似乎忙得不行,几次约她都没有出来。

原来如此……是对她问心有愧吗?

说意外她也不是太意外,莫千珊是什么性子她非常清楚。换男朋友如换衣服,有着非常开放的性观念,但她总觉得莫千珊至少是有底线的。

谭臻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顾以巍手足无措道:“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谭臻捂住了脸,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涨:“还有吗?继续。”

顾以巍再不敢继续,蹲下身跪在地上,揽住了谭臻闭合的双膝。

“臻臻,我知道我恶心,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有时候我都会想,你这么久没有发现,都是因为太过信任我。对不起,对不起……”

“信任?”谭臻声音艰涩,“你有什么资格说信任这个词。我给过你信任,你回报了我什么?你错了,我这么久没发现,仅仅是因为我太傻了。”

是她傻,傻到眼盲心瞎,傻到最爱的人把她耍得团团转,傻到最诚挚的一腔真心喂了狗。

“在最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小,那时候从来没想过一辈子。后来认定了你,也曾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半路上你遇到了其他人,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有。”顾以巍艰难道,“我心里……一直是你。”

谭臻笑出了声,仿佛眼前的男人就是一个笑话。

心里有她妨碍他睡别人吗?

显然对于顾以巍来讲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背叛了就是背叛了,跟心里还有没有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以巍还想说什么,谭臻全然视周围的声音于无物:“我让你继续。”

“我……”顾以巍目光中盛满痛苦,嘴角张合几次却迟迟未能张口。

谭臻慢慢将手放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以巍。

她了解顾以巍,他向来雷厉风行,哪怕在极度纠结的情况下也不会这个表情。

连莫千珊都睡了,还会有谁,让他如此张不开口?

猛然间一张清秀的脸滑过她脑海,谭臻颤抖着唇,竟然一时之间也张不开口。

然而对上顾以巍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已经干涸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泪来,那一瞬间仿佛胸口有一柄重锤,直直地敲击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啪”地一声,顾以巍脸重重一偏,脸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垂下头,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巴掌。

谭臻的修养和性格不允许她歇斯底里,更别提诉诸暴力。

她向来很少与人红脸,动手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然而此刻她仿佛置身在真空,混沌的脑海充斥着极度的愤怒,与此同时还有从灵魂深处泛出的恶心。

谭诗啊……那是她的亲妹妹!!谭臻想起了那样一个沉默的女孩,总是坐在人群的最边缘,只会沉默地微笑,低头专注地做事。

谭诗性格孤僻,作为姐姐她习惯照顾。原来照顾照顾着,竟然照顾到自己丈夫的床上去了吗?

顾以巍和谭诗都关系淡淡,逢年过节都只是点头之交,到底是什么时候?!

谭臻竭力冷静下来,额头上的青筋却一股一股往外冒:“是我妈生病那次吗?”

她想起了母亲摔伤腿修养,谭诗在自己家借住的日子。

顾以巍眼神低垂,鼻翼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谭臻再也控制不住,又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那张脸上。

“你是不是人啊!!顾以巍,你怎么对得起我,你和她,诗诗……”谭臻疯狂地在顾以巍身上脸上踢打,她努力咬着口腔里的软肉,不想泄出来软弱的泣声。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这世间对她的残酷。

以往温馨的假象与虚伪的爱消失殆尽,连多年好友和挚亲手足也背叛了她。

没有人再能帮她,也没有人再会爱她,所以她绝不能软弱,更不能哭。

“对不起,对不起,臻臻,对不起……”顾以巍整个身子伏在谭臻身上,任她如何发泄,除了对不起他再也说不了其他。

对于谭诗的事顾以巍无法辩解任何一个字。

第一次见谭诗他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抑制了这种不堪欲望许多年,最终变成了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执念。

这种执念无关爱情,只是一个男人最诚实的欲望。

在此之前,少年时期的他有着强烈的道德心与责任感,除了对谭臻再没有对谁起过不该有的念头。

其实那时他的本性已经在蠢蠢欲动,然而对上谭臻的脸,他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忽视和压抑。

那时的他无比确信遇上了一生所爱,当然现在这个念头也从未动摇过。

他从不怀疑他爱谭臻,此时却再也不敢说出口,他怕在谭臻眼里看到冷漠和不屑。

他可能本质就是个渣男。

只是从小严谨刻板的家教束缚了他内心的阴郁,过早遇见谭臻消耗了他青春期的躁动。

于是久而久之,他也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清风霁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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