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一只病重的麻雀,她无力躲避冬日的严寒,想要找一个温暖的庇护。
她找到一棵橡树,问橡树她能不能在叶子里避寒,但那是一棵冰冷而傲慢的橡树,没同意。
梨树、白杨树、柳树、榆树,他们都说不。
后来,第一场雪来了,麻雀到松树那儿最后试试运气,松树说:“我给不了你多少保护,我只有漏风的针叶,但是我的回答是:可以。”
多高兴啊,麻雀在那避寒,活过了冬天。
看到这个,上帝决定惩罚那些自私的树木,从那天起,所有的树木都在冬天掉光叶子,除了松树,因为他救了麻雀。
这是张明曾讲给我听的故事。
那时,天真的我,以为我就是那只麻雀,张明就是我的松树,他会永远庇护着我渡过每一次严寒,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松树的叶子太细,无法保护麻雀,而如果真的有上帝,他为何不直接拯救那只麻雀?
人总是编造一些虚妄的幻想来骗自己,假装一切最终都会变好。
树木的叶子会再长出来,麻雀死了却不会再复生;树木可以活很久很久,麻雀的生命却脆弱又短暂。
上帝,从不会出现在弱者面前……
一切都是狗屁。
我终于还是听到了张明的消息。
案件的审理结果在第二天传遍了这个社会的各个角落,人们痛斥着世道的不公,却没有人能做什么。
周院长的家门口每天都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人发现一个独眼的男人混在其中。
也没有人防备,一把尖锐的匕首从话筒后面刺出,割破了周院长的咽喉。
周院长当场死亡,凶手在人群的尖叫声和镁光灯的闪烁中被逮捕,他没有反抗,没有说话,报纸上只看到张明被押解的背影。
我告诉陈宇轩,那个男人是我的爱人,是我一辈子唯一的爱人。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布满了张明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一本自述,扉页上写着:给我此生最爱的女人。
“瞳瞳,当你见到这笔记本时,我一定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你。这里面有你有权利知道的事实,可是这个事实会带给你巨大的伤害。
我不知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仍然写下了这些东西,希望你能听到我心底的忏悔。
我是张明,二十五年前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在我的记忆中,父母对我非常宠溺,我的童年是在无忧无虑中渡过的。
无忧无虑,代表着幸福,也代表着平淡,童年发生的事情我基本都忘光了,除了一件事。
从我记事起,就记得妈妈经常带着我坐上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一个居民区的小广场,在那里坐一下午。
我奇怪地问妈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她只是笑笑,指着远处一个依偎在母亲身上的小女孩问我:『你看那个小妹妹可爱不可爱?』
那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像个小天使一样,可是她的眼睛是浑浊的,妈妈告诉我,她是个盲童。
『我可以去找她玩吗?』我问妈妈,她却只是摇头。
一晃十几年过去,我们每隔几天都回去那个广场看那个女孩,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看着她学会用导盲棍走路,看着她用盲文阅读。
虽然我从未和她说过一句话,但我知道我已经爱上她了。
她的美丽,她的坚强,她的一笑一颦……
彼时我只是一个小混混,整日在外与狐朋狗友瞎晃,学业一塌糊涂,在我乱七八糟的生活中,那女孩是唯一的一盏光明。
我不理解为何母亲十几年如一日的带我去看她,也不明白为何每次回去父母都会大吵一架。
我曾经追问过,却只能换来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痛哭。
后来,父亲离开了这个家,跟人去外地做生意,而我在高考落榜后只能选择当兵,母亲则独自留守家中。
两年时光,我没再见到那个女孩。
我深刻的想念着她,超过想念我的母亲。
退伍那年,母亲来信说父亲回来了,赚了很多钱,我们会过上好日子。
我非常开心,因为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有了钱,我就可以去找那个女孩,给她治好眼睛,娶她做我的妻子。
在满怀的期待中踏上归途,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缠绕我一生的噩梦--父亲的尸体就躺在客厅正中,母亲高高悬挂在房梁上,茶几上摆着她的遗嘱。
所有的美梦都被击碎了,我浑浑噩噩地渡过了半年,我没有去找她,我甚至害怕见到那路公交车,害怕面对任何有关她的东西……
母亲的遗嘱里告诉我,在我出生的时候,患了一种叫『曲氏综合症』的病,这种病在医疗界还有另外一个名称--不是绝症的绝症。
医生说,这种病理论上存在着治愈的希望,但是手术的要求十分严苛。
这是只存在于RH阴性血型人身上的先天性目盲,不同于无需配型的眼角膜移植手术,这种病的治愈,需要相同血型且捐赠人与受捐人年龄不得超过五年差异的角膜移植--简单来说,能找到这种捐赠者的希望无疑趋近于零。
父母没有放弃希望,对这个保守家庭来说,我代表着传宗接代的希望,因此父亲跑遍全国,想要找到合适的角膜,但换来的只是一次次打击。
眼看着我一天天长大,生活与正常儿童渐行渐远,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在父亲脑中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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