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们三个就这么无言地僵了半晌,终于,我意识到情况的尴尬,清清喉咙,不自然的出声说:“嗯……嘉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没听见你进来……这……这位是珍……珍妮……”
李晴大方的伸出手:“我是李晴。你好!”
嘉羚也不蹩扭的和李晴握着手:“我是嘉羚、陈嘉羚。你好!”
“呃……李晴就要走了,我送她到门口。”
嘉羚点点头,对李晴说了再见。
我带着李晴走进车库,她回过头来,带着捉狭的笑容说:“对你来说,年轻了点哦!”
“你……你看出来了?”
“代用品总要能够认出原版的吧?”
“你……”
我有些气结地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别紧张的像什么似的。你们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还不成吗?”
我摇摇头:“总是阴错阳差的,现在是她还不能接受……”
“别耽心,我看得出来,这个女孩跑不掉的,慢慢来吧,要有信心。”
李晴居然在为我打气。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问着,我们已经走到了李晴的车子边上。
她转过身来,一边和我拥抱,一边在我耳边细语:女人的直觉,信不信?
?“如果你的预测成真,我会让你第一个知道……”
我帮她打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宾士的驾驶座:“好好照顾自己,珍妮芙,保持联络。”
电动车窗缓缓下移,一张灿烂的笑脸轻柔的说:“别人叫我珍妮芙,对你,我永远是小晴,Okay?”
说罢,轿车扬尘而去……
李晴走了以后,我突然觉得精疲力尽。
搬动几件画具应该不至于使我疲累,我想,情绪和生理反应剧烈上上下下,加上持续不消、对未来的疑惑,使我感到头部好沉重……
走回屋里,嘉羚好像已经上楼了,我拖着脚步回到卧房,脱去上衣、换上睡裤,扑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哥……哥……”
无梦的睡眠渐渐地被悦耳的女声入侵,然后我感到手臂被轻轻揉推着,其实那种被摇晃的感觉很舒服,害我差一点又沉睡过去,但是,意识到那是嘉羚的声音在呼叫,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刚好看进嘉羚那双带着焦虑的美目里,我张开嘴,但是发出的声音是令人难堪的乾涩:“嘉羚?怎么啦?”
“哥……你没事吧?从下午三点多一直睡到现在,晚饭也没吃,是不是生病了?”
“唔……现在几点了?”
“快凌晨一点了……”
“啊!对不起,我睡糊涂了。”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了。”
嘉羚转过身去,从桌上端起一个托盘,走过来放在我身边的床上:“吃点东西吧。”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烘烤过的法国面包,一碟意大利面,和一杯葡萄汁。
我感激的看看嘉羚:“唔……谢谢你……”
汤的味道真好,我不知不觉的狼吞虎咽了起来,然后我意识到有人注视着我,只好不好意思地抬头对嘉羚苦笑。
嘉羚的目光里充满了和煦的笑意:“怎么了?”
“好……好好吃……”
嘉羚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骄傲:“好吃就好。”
她随手帮我捡起刚才更衣时胡乱丢在地上的衣物,然后温柔的说:“你慢慢吃,我上去了。”
我内心挣扎了几秒钟,在她就要踏出房门的时候,我出声了:“嘉羚……”
嘉羚并没有回头,但是却停住了脚步:“什么事?”
“你……”
我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今天比较早下课?”
“嗯……”
嘉羚侧过头回答道:“约谈学的教授请病假,调课了,所以最后一堂不用上。”
“那……我和小晴……你都……”
天啊,我在嘟嚷些什么呀:“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嗯……”
嘉羚转身面向着我,脸上挂着慧黠的笑容:“正好看见她伸手摸你的宝贝。”
我差点没把口中的汤喷出来:“啊……天啊……”
“我大概都听见了……”
嘉羚缓缓的踱回我的床头,坐在托盘的旁边,她接过我手中的汤碗和汤匙,喂了我一口肉汤:“愿意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吗?”
我想了一想,反正最难堪的内幕都已经出炉了,还有什么好瞒的哩?
就这样,嘉羚一边喂我吃晚餐,一边听我把和李晴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嘉羚听完了我的故事以后,有些面色沉重:“你真的把小晴当成我了?”
“嗯……我希望她能完全做你的替身,可是,终究她就是她,不是你,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好结局。”
“真可怜……”
“是啊,我也觉得很内疚,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傻哥哥……”
她已经尽职地把所有美味的食物喂进我腹中,然后她取起一张纸巾,替我擦了擦嘴唇:“人家是说你啦!”
“我?”
嘉羚静静的收拾了餐具,端起托盘向房门口走去,但是到了门那里,她却停下脚步,侧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然后头也没回地问我:“你说过你想再追求我,现在改变心意了吗?”
“我?没有呀!”
嘉羚再次回过头来,脸上似乎带着红晕,凤目含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垂下视线,柔柔的吐出一声:“Okay……”
然后嘉羚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房里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我,在那里揣测这声Okay到底有什么涵义……
一转眼,和嘉羚约会已经将近一年了,我们在一起绝大部份的时候是很快乐的,虽然也有几次意见相左和情绪低潮的时候,但是我们却藉此发现了彼此的成熟,已经能够替对方着想,共同寻求解决的方法,我可以说,即使在最低潮的时候,我们也从来没有考虑到分手。
嘉羚不是那种一直要求着特别待遇的女孩,很多我们一起做的事都是看来平淡的家居小事一起种花、一起买菜、一起喝下午茶……等等,但是我们却就是喜欢那种共处的感觉,也许住在同一间屋里是一个特别的祝福,让我们的感情能够平顺的发展,而不是过着那种大起大落、或是粉饰做戏般,用短期拼命表现来骗到对方一辈子的感情生活。
然而,在某一个方面,我们的进展很慢……虽然嘉羚和我已经到了唇对唇接吻的阶段,但是我们却有默契似的,没有在肉体的亲密关系上再进一步,是谨慎?
是害怕?
还有没有受到以前在台湾时伤害的阴影笼罩?
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还是深爱着嘉羚,难以想像没有她的日子,在心的深处,我最隐秘的惧怕是,我不会承受得了再次的失去嘉羚,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我无法生还……
我不知道在嘉羚的心中是不是有着相似的压力和畏惧。
不过,在这一个深秋里难得阳光和煦的日子,那些阴影似乎都暂时的离开了我们,趁着回暖的机会,我们跑到温哥华北边的山区里去走走。
我们走的小径其实不能算是“登山步道”虽然只有两人并肩那么宽,但是却保养的很整洁,又大又平的大石子镶嵌在细石子里,所以就算在多雨的加拿大西部,也不怕走到泥泞里,嘉羚穿着登山鞋走了一段,就贪舒服的换上了一双凉鞋:“反正路铺得那么平……”
没多久嘉羚意识到我们从原来的并肩走变成了她在前、我在后,她回过头来问:“你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我老实的回答道:“我喜欢一边走、一边欣赏美景……”
聪慧的嘉羚哪里会听不出我话中的涵意,她甜甜的一笑,转身再向前走……
我欣赏着嘉羚优美的背影:嘉羚把一条红色镶白花的方巾对折成三角型,很俏丽地兜住了及肩的黑发,一件针织的棕色短袖上衣合身地显出她细小的腰,随着小路的转折,嘉羚裹在牛仔短裤中的臀部令人心神荡漾地摆漾着,曲线完美的一双长腿只有在攀升的时候,微微显出圆润下隐藏的健美肌腱,嘉羚穿着的凉鞋却不是那时流行的那种嬉痞鞋我一向不喜欢那种号称“接近大自然”的嬉痞凉鞋,做得又粗又笨,也许穿起来很舒服,但是因为鞋面又平又宽,再细致的小脚看起来也会粗大、而且是五趾大张的那种怪样她穿的凉鞋在脚跟的地方稍微垫起,鞋子的前端只让部分的脚尖露出,我只能在交错的棕色皮带之间瞥见嘉羚若隐若现、小巧的无名趾和小趾。
“啊哟!”
嘉羚突然叫了一声,扶着径旁的树干弯下腰……
“怎么了?”
我赶紧三步并为两步的上前扶住她。
嘉羚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有石子跑到鞋里了……”
“来……坐下来给我看看……”
我扶着嘉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托起她的右脚脚踝,轻轻的将她的小脚滑出凉鞋的袢带。
“嗯……”
嘉羚小声的哼了一声,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尽管我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是触到她的痛处,但是她马上恢复平静:“我没事,不要耽心……”
“啊!在这里……”
握住她纤细赤裸的脚,我在她脚底的前垫部找到了元凶,一颗小小的石屑,虽然是不起眼的和米粒差不多大,但是却有一个尖锐的角,而且偏偏是尖角向上的刺进了嘉羚细腻的皮肤里,我小心的用手指掐住石块,快速的一扬手,把它给捉了出来。
“呜……”
嘉羚咬着下唇,发出一声闷哼,脚底一个小伤口马上汨出红色的血,我本能的把嘴凑上她的脚底,轻轻的吮出一点咸咸的血液,然后才注意到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有些畏缩、也有些迷离,不知道只是对疼痛的惧怕呢?
还是对我的行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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