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调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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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第一句我就问,“妈你怎么在这?”

于是在十五摄氏度下,在月朗星稀下,这个身穿酒红色露肩长裙的警花快步将我拉到最近一间阁楼左侧的林间小道。

“你咋来了?”母亲警惕地四处看看。

“我也想问你呢,你不是说加班吗?”我看着这个今晚格外成熟的女人。

“妈就是在工作呢,”母亲跺跺脚,足有十厘米高跟的凉鞋把多彩的鹅卵石地踩得嗒嗒作响,“这鞋子,穿得真不舒服。”

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我,“好了,回头再跟你说,总之,今晚这里的东西少碰,尤其是吃的,妈担心里面有毒。”

“毒?”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毒品,咱市里特别流行的神仙散,你看新闻应该听过……”顿了顿,“你呀,最好还是直接走吧。”

“直接走才可疑吧?”

我惊讶于在这种时候我的大脑竟然还能跟得上转动,“我是您儿子,来了,啥话不说就走,您在这要办的事,不会被我影响么?”

母亲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怪妈没提前跟你通气,鬼晓得你今晚也来这。不过你记牢啊,这里的东西一定别乱碰。”

“我知道,妈,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啊,”母亲拍拍我,转身离去,幽静葱郁的竹林里,我始终盯着那双快速摆动的黑丝长腿。

意料之中地,汪雨菲也来了。

我们在一张红酒金字塔玻璃桌柜前相遇,彼时在室内柔和淡黄的日炽灯下,这个女人褪去了一分尖锐,比往日多了一份女人味。

她优雅地一撩秀发,正要取酒,忽然看见我,愣了愣,皱皱两道尖薄的柳叶眉,然后在我伸出手正要打招呼时,毫不留情地拿酒走人,只留给我一个潇洒高挑的背影。

遵照母亲大人所言,我老实地没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尽管汪雨菲的行为已经变相认证此处的酒没有问题,但我还是打消了从金字塔上取走一块的念头。

不为别的,我不希望我的行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给母亲此次在这里的行动带来任何影响。

游弋在灯火长明的走道里,这里的人的脸都笼罩在一种油腻的光泽里,他们个个西装革履、盛装打扮,没有一张脸曾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拒绝了好几个侍者手上托盘的糕点,一阵尿意来袭,我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跑进了洗手间。

然而我并不明确洗手间的具体方位,尽管有头顶指示牌的领导,可我还是在跑过两个拐角后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

于是我原路返回,这时拐角出现一位男侍者,一如其他人同样的红色马甲,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他愣了愣,我也愣了愣,然后他笑着向我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也点点头,于是我俩默契地擦肩而过。

等我走到拐角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他打开通道底部的倒数第二间房门,可我分明记得那是一间客房,而他手上并没有装着食物的托盘,又或者是打扫卫生的推车。

一种奇怪的念头袭来,这促使我停下了脚步。

我望了眼拐角外的光景,通道狭长,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一种没来由的诡异。

这里实在太偏,以致人烟稀少,或者说空无一人。

可能就是几秒钟,我转过身去,蹑手蹑脚地往那间房靠近。

侦探实践课这学期才刚上,我还不清楚侦探与反侦探两者中到底有哪些知识点,所以我只有模仿电视里那样的压低脚步。

但我认为我的脚步是有声音的,坚硬的皮鞋底踩在毛毯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声音,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自己能听得到。

可能是这里闭塞的原因,温度甚至比外面还要高,可当我行至目标房门边,我发觉背竟已湿透了,它黏糊糊的,把内搭的衬衫也吸附在皮肤上。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喘了几口。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这并不是我看到的,因为它被掩盖在我旁边的墙角里。

只不过室内淡黄的灯光透过门缝狭长地铺在走道的地毯上,在暗红色的纹理上一路延伸,直到对面的巧克力色粉刷墙。

于是我把身子就藏在墙壁后。

前十几秒室内根本没有声音,让我不禁怀疑此前他是否真的进去了,在这间隙我看了眼身后的走廊,此前我确认过拐角处的摄像头辐射不到我这里,而假如任何时间房间里的人选择走出,而我也能确保在他出现前我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先是“咳咳”两声,显然,这家伙嗓子不好。

“你看名单没?”有些没想到,竟是一句发问,但房间里有第二个人也在我意料之中。

“什么名单?”

也是一个男声,两人音色并无明显差别,另外,我没听过刚才与我擦肩而过那位的声音,所以我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发问者还是反问者。

“宾客名单啊。”

“看了啊,咋了?”

“咋?那你可能没仔细看。”

“什么意思?”

“玫瑰也在里面。”

“什么玫——警局那位?”

“嗯。”

“她怎么来了?”

“不清楚。”

“我们暴露了?”

“不好说。”

“那今晚的行动取消?”

“保险起见,取消为好。”

“那就这么办吧,我等会通知老大。”

“我和老大说过了。”

“他怎么说?”

“玫瑰来,肯定是已经掌握了线索,所以原先定好的交易时间和地点已经不能用了,但这单太大,太重要,客人也很着急,而且也得罪不得,所以老大决定更换时间、地点,继续交易。”

“那……”

十几秒后,在两人没结束对话时,我就提前离开了这里,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两个信息,“八点四十五。名轩2102。”

在行往拐角的途中,我的心跳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快,当我处在拐角时,其击打我心窝的声音已如擂鼓一般,咚咚地在我脑海里掀起轩然大波。

我甚至感到呼吸困难,而适才的汗在此刻已经全部凝固。

出了拐角,我几乎是一步三回头,但这条通道中间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摄像头,我可以肯定我会被摄入其中,但我无法思考这背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出去,将我得到的这两个信息告诉母亲。

见到母亲时,她正在跟一位大亨交谈。

我并不认识这位大亨,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从穿着到谈吐再到气质再到他们所谈的话题上,我不得不这么认为。

幽静的花坛中,我叫了声“妈”。

两人都转过头来。

外面比室内要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说妈,我有事要和你讲。

“见人不知道打招呼,这是万象城的赵岩董事长。”警花蹙着柳眉。

我“哦”了声,只得照做。

赵岩笑着摆摆手说没事,“小孩子嘛,另外,叫我赵叔叔就行了,这全名带个董事长,太生疏了。”

母亲笑道,“我与赵董事长也是今晚才有一番交谈,过去不过只有几面之缘,这上来就攀近乎,可不是干刑侦的该有的作风。”

“也是也是,”赵岩也呵呵地笑。全然没有我对那种富豪傲气凌人的刻板印象。

母亲也跟着笑。

赵岩看我一眼说,“呃,那小远不是说有事要和你讲?那我就先失陪了,你们母子俩有事谈事吧。”

“嗯,失陪了,不好意思,”母亲笑。

待这位和蔼如弥勒佛一般的肥墩董事长走远后,母亲拉手示意我过去,“啥事?”

微微张大小嘴,这是母亲听到我说的话后的第一反应。

“你确定你没听错?”

母亲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由自我怀疑了一下,但我认为当时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室内两人的声音又未收到其他声源的干扰,于是我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没?”

“没什么特征,总之穿了侍者服。”

母亲沉默良久,忽的瞪我一眼,“要你别乱跑,回去再收拾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只得在一名便装警员的陪同下在别墅里游逛,当然,母亲说是陪同,其实就是变相监禁。

我没有尝试逃脱警员的看守,况且对方是一位成熟的警察,经过专业的训练,而我还是一个没毕业的小牛犊,所以尝试的结果也只会是失败。

另外,我不想给母亲添麻烦。

警员说,母亲做了部署调整。

我问她有没有放弃对原目标地的部署,他说没有,只是抽调了大部分警力去我说的目标地。

我才放下心来,因为我担心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也许那个侍者早有预料我会有此一举,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算计之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的间隙无疑是漫长的。

我拒绝了几次学姐要过来陪我的请求,我在手机上说这是她的事业上升期,要好好跟那些大佬打好关系,还有同行,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总之她心里要有数。

但在八点三十分时,徐敏华来了一趟。小花旦一如既往地美艳动人。

她笑说找了好久,没想到我会在这。又问我身边这位是谁。

我正思考着如何回答,警员抢道,“我叫庞兵,是陆远的朋友。”

“你好,”徐敏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警员握了一下。

“陆远哥,有没有兴趣进去和我喝一杯?”

我看看警员,他也看着我,我说不必了,“在里面待闷了,就打算出来散散心呢。”

她点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最近有关注我的电视剧吗?”

“嗯,看了点。”

“陆远哥还记得我说我随时在家备宴等你光临吗?”

“记得啊,只不过没空,就没去。”

“那不如现在约个时间?”

“过后再说吧,主要,我现在想散散心。”

“噢,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嗯,有机会再聊。”

徐敏华离开后,我看了看手机,俨然已经八点四十五分,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看向警员,他的神色也十分凝重,我们都清楚,不出意外,此刻行动已经开始了。

看着满别墅各个角落若有若无的骚动,那是一个个潜藏各处的便装警察在行动。

然而五分钟后,我旁边的警员收到了一条信息,接着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我问怎么了。

他没理。

我说是不是行动出问题了。

他犹豫再三,说嗯,说两个目标都扑了空。

我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此前任何觉得我或许还能立功的侥幸在此刻荡然无存,不过接着我又回过神来,两个点都扑了空?

这意味着假使没有我隔墙听到的那番话,那么今晚母亲他们的行动也会铩羽而归。

当然,这不排除可能意识到我的存在,才让今晚那些毒贩们采取了这样的措施。

但是,他们本来就清楚母亲的存在,所以大概率不会选择原地点进行交易。

想到这,我脑子已经一团乱麻,完全不清楚这帮毒贩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警员又接到了一条短信,没过几秒,就丢下一句在这别动,然后迅速奔向了北边的那座楼阁。

九点十分,我准时在车上接受着母亲的训斥。

内容无非是这几点。

一,我不该不听她的,在别墅里乱跑。

二,我缺少对信息的准确把握,难辨真假,所以很容易被歹徒兜着转。

三,我最近越来越浪了,到底跟谁混,去了哪,都跟她谎报,才导致今晚这样的乌龙。

四,说到四,母亲却忽然停顿下来,看看我,叹了口气,“你毕竟还小,也不能全怪你。但是以后,一定要记得跟我汇报,和我通气,要再发生今晚这样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据后来了解,是汪雨菲发现了第三处毒贩真正交易的地方,于是母亲立即调遣所有别墅警力前去围捕,将贩毒和买毒一共八人抓获,并缴获近五公斤的毒品,其中大量是在市内流行的神仙散。

我在心中暗暗庆幸,这个令我又爱又恨的汪雨菲救我一命。

否则如果因为我导致今晚的抓捕计划泡汤,那么即便母亲不惩罚我,我恐怕也会自己找堵墙撞死。

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即是,在要到大二上册才开始学《线索辨别》的情况下,这学期我已经开始疯找各种与线索甄别有关的书籍和资料来看,为的就是倘若再有一次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因为不可能每一次都会有汪雨菲这样的救星给我救场,而失败的代价是我所无法接受的,放虎归山,不仅虎在今后会继续下山残害市民,而且母亲的职位也会因此遭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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