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二天清晨,志扬从睡梦中醒来,看看枕着自己还在酣睡的柔然,不禁苦笑不已。“真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轻轻抽出已经被压得麻木的手来用力的甩了两下,他喃喃的嘀咕了两句,但是他心里还是很享受这种当“爹”的感觉的,甚至有时候他觉得柔然比嘉嘉更像女儿。从楼梯走上楼,看到嘉嘉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宝贝儿,这么早起,睡得好吗?今天可是除夕,小心又要忙碌一年。”
志扬微笑着从后面搂住了嘉嘉笑道。
“一大早就起来作怪,那又能怎么办?就这劳碌命,注定要操劳一辈子。”
志扬听出妻子话里有些幽怨的语气,再看看她有点黑眼圈,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胡思乱想了一晚上。“没睡好啊,我看看,嗯,黑眼圈都出来了,心痛死了。”
志扬搂着嘉嘉一阵甜言蜜语才把爱妻安抚住。
“好了,嘿嘿……没生气啦,就是这么多年了,早上起来看不到你,心里有些不好受。”
嘉嘉被哄得笑逐颜开,将事情轻轻揭过道。
“我也是,早上起来想亲亲你都找不到人。”志扬也感慨道。
“切,真假……有了新人只怕都快忘掉旧人了吧?”嘉嘉一边看着锅,一边调侃道。
“还说呢,这不都是你非让我收下的,不然我可是抵死不从的啊……再说了,我们那也是发于情,而止乎于礼的,昨晚我们只是聊天了。”志扬赶紧辩解道,他可不想让妻子心生芥蒂。
“才不信呢,什么礼?周公之礼啊?”嘉嘉继续调侃道。“哈……别胳肢我了,信你了就是了……不闹了,哈哈……我错了,亲爱的……”
“哎,非要把菜搞糊了,才甘心那?”
睡得迷迷糊糊的柔然走上来,看到志扬和嘉嘉拥吻在一起,指指灶上的锅说道。
“都让你闹得……”嘉嘉轻轻推开丈夫,顺手打了他一下说道。偷偷打量了一下柔然,看她头发有些蓬乱,睡衣有些皱,显然是没离过身,才相信志扬说的话。“快去洗漱一下,一会儿有客人来。”
“谁啊?”柔然挠挠头发问道,要是志扬的朋友不应该年三十来串门子吧?再说这一屋子莺莺燕燕的……嘉嘉笑道:“少问了,你认识的,一会就知道了,快洗澡去。”打发走他俩,又叫起来祖尔和米歇尔,等大家落座,坐下吃完早饭,嘉嘉又给妹妹盛好一份送上去,喂她吃下,又帮她穿好衣服。因为娜娜现在谁也不想见,但只不避着姐姐,所以就累得嘉嘉不得已,一大早起来就忙里忙外一通收拾。当一切收拾停当,时间也将将掐在九点整。
“叮咚”时间刚过九点半,门铃准时响起。嘉嘉把门打开,看到张琦站在门口,不禁暗叹干探的守时、作风严谨。“张警官您来了,请进。”
“早,不必客气了,我看就不进去打扰了,不知道程小姐准备好了没?”张琦向里面望了一眼,没看到娜娜的身影,故而问了一句。
“嗯,都准备好了,妹妹在楼上,我去叫她。您先进来坐下吧。”嘉嘉把人让进来坐下,就上楼去叫妹妹去了。
“张警官来了?”一屋子人都在忙着装点节日气氛,志扬正在挂灯笼,看到张琦来了,就从凳子上下来打了个招呼。
“哦,您好,叫我小张就好了。”张琦知道眼前的不是一般人,和自己局长关系非比一般,客气的说道,一面还有些错愕,怎么这一屋子都是美女,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看到祖尔和米歇尔,以及柔然在那忙碌,越发对眼前的志扬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呵呵……好,那咱们也就别那么见外了,这次真要多谢你们了。”志扬请张琦坐下,两个人聊了起来。“抽烟?”志扬拿出一包烟来让道。
“不抽,谢谢。”张琦接过柔然递过来的茶杯,一边说道。“说来惭愧,这次能破案说到底不是我们的功劳,今天我来就是因为娜娜小姐想去看看那个自首的嫌犯。”
“哦,这事我们都不知道。”志扬和坐在边上的柔然对视一眼,谁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昨晚上我打电话给娜娜小姐的,才定下来今天去看看。”张琦说话间,看到嘉嘉已经扶着妹妹从楼上走下来。
“张警官,你好。”娜娜和张琦打了个招呼道。
“你好。那我们早点去吧,早去比晚去好,不然不好通融。”张琦说道。
“嗯,那好吧。我陪着去行吗?”嘉嘉问道。
“姐姐,你在家里吧,这么多事离不开你,有警察叔叔在,还会有什么事不成啊?”娜娜难得的开起了张琦的玩笑道。
“呵呵……也是,我太多虑了。那辛苦您了。”嘉嘉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什么,不用客气。”张琦将门打开,让娜娜先出去。
“那我们去了,大家辛苦,我早去早回。”娜娜跟大家打个招呼,就走出了门去。
“路上小心。”嘉嘉、志扬、柔然和祖尔米歇尔都送到门口,看到张琦开来的是一辆普桑,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警车,目送着他们开车离开。
“没觉出来这个张琦对娜娜挺上心的?”柔然小声说道。
“是吧?”嘉嘉还是一项很佩服柔然的眼力劲儿的,她说有问题,那估计是有问题了,不由和柔然凑到一起贼笑道。
“你们在谈论什么呢?嘉嘉,这两天你都不理我们。”米歇尔拉着祖尔凑过来抱怨道。
“我不是忙嘛……”
“那我们今天去哪玩?”
“你饶了我吧……”嘉嘉很无奈的哀求道。
“程小姐……今天气色好像还不错?”张琦开了快10分钟的车,两个人在车里一句话也没有,张琦好不容易才找了点话题。
“是吗?”娜娜淡淡的回了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了,段璧人呢?怎么今天没看到他。”张琦问了一句,却看到娜娜一下子面沉似铁,知道八成自己说错话了,也就不在言语了。
车又开出去几公里,娜娜才缓缓的说道:“我们吵架了,很严重的那种。”
“为了那件事吗?这混小子,等我见到他我一定收拾他。”张琦愤然道。
“算了吧,我也不能强迫他什么,也算是……总比以后再看清这个人要好的多嘛。他……也怪不得他。”娜娜想了想,还是尽力忍着悲伤,避重就轻的含糊说道。
“哎……”张琦叹了口气。
“呵呵,让你费心了。”娜娜对着张琦微微一笑,但是眼中却有些湿润了。
“那个……我有个事。”
“什么事呢?”张琦问道。
“我叫你张哥吧,老是你啊你的……好像很不礼貌。”娜娜说道。
“呵呵……不是警察‘叔叔’吗?”张琦故意把叔叔两个字咬得很重道。
“你还真记仇,那我叫你张叔叔了,反正你看起来也是个大叔。”
“别了,叫小姑娘叫哥哥还是比较有面子的。”张琦笑道。
“那你也别叫我程小姐什么的了,叫我娜娜好了。”
“好的。”听到张琦的答复,娜娜感到有些困了,闭上眼养起神来。
“可以稍微把座放下,会让颈部舒服点。”张琦瞥了一眼道,顺手把暖风开大了些,本来想把自己的警用大衣替她盖上,车子停了下来回头去拿衣服,却又发现这样有些太着痕迹了,举着大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替娜娜盖上。看到娜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由感到有些尴尬。
“是有点冷了,谢谢张哥。”娜娜大方的接过大衣自己盖上,解了张琦的尴尬。
一路再无话,等到了看守所,已经过了十点。“小张啊,这么大年三十的,怎么还有任务啊?”警卫室只有一个老人在值班,看到张琦开车来,招呼道。
“老赵今天你值班啊,我这带人来探视一个人,跟王队打过招呼了。”张琦说明来意。
“这样啊,进来吧。哪天没任务去我家喝酒。”老赵探出头来说道。
“好。等我给你拜年去。”张琦也笑道。
下车一路,娜娜披着张琦的大衣跟在他身后,不时有人跟他招呼,说些过年的客气话。
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到看守所这种地方来,着实有点不适应和压抑感。
“你们聊吧,不过只有15分钟。”方文良是被张琦用轮椅推来会见室的,显然他还很虚弱。
方文良斜着肩膀,看娜娜脖子上打着石膏,但是脸上已经不像那天那样的肿,娇美的面容,脸色红红的气色显得不错。也让他想起了,那晚上,被绑着的漂亮女孩。
“谢谢你。”娜娜看张琦带上门出去,真诚的对方文良道谢。“这是我说要来看你,托我姐姐炖的鸡汤,是从昨晚上就炖的,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好处,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鸡汤啊……”方文良此时才发现,这几天光吃病号饭和牢里的饭了,嘴里还真是有点淡,不自觉的口水都开始快速分泌。他也没有当场丢丑,还是说了句比较体面地话:“快别这么说,要不是当初我和沙强……没想到想我这种人也会有人跟我说谢谢的一天,看来还是要做好人那,可惜知道这个道理时已经晚了。”方文良脸色惨白,但是却笑的很灿烂。
“不会的,听他们说在考虑给你减轻量刑的,我也可以求家里托人活动下……”
“不用了,为我这种人浪费这种人力物力,不值得。让我在牢里好好改造吧,可能十几年后,我才真的能真的幡然悔悟。现在放我出去,也没好,除了去祸害,我能做什么……?”方文良感觉很平静,他甚至有点喜欢上了牢里的气氛,不管是被看守的狱警鄙视,甚至刚进来那天,被同舍“意思意思”的揍了几下,他都觉得非常舒坦,他发现自己确实是个贱骨头。
“别这么说,你本性不坏的……”娜娜还想再劝他。
“别说了,你根本不了解我,说白了,我也是因为对你有意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和沙强打起来,我会怎么对你?”
“但是,你出手了,不是吗?
这证明你……”娜娜已经流下了热泪,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哭。
“这什么也证明不了,我害了你,也帮了你,咱们两清了。那是个可怕的记忆,但是可能你记我的好,也让它们抵消了吧。好好过日子,别再多想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你来了,我知道你原谅了我,但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我的爹娘不原谅我,甚至还有一大帮混混等着给沙强报仇,等着收拾我。”娜娜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能低声抽泣着。
“你来了,是我最好的新年礼物。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鸡汤……”方文良深深的望了低着头抽泣的娜娜一眼,却在娜娜抬头的时候,收回了目光。他随手晃了晃娜娜递过来的保温桶,把它放在自己身前,双手摇着轮椅往回走去,再也没看娜娜一眼。
“张警官,谢谢你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在回号房的路上,方文良说道。
“你知道,她男朋友和她分了。”张琦不置可否,淡淡的说道。
“是吗?”
“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混蛋的缘故……”方文良没有再说什么,张琦也没有再说什么,当张琦把他扔回号房,方文良呆呆看着上铺的床板。“那也未必是件坏事……”他低声的说了句话,但是张琦还是听见了。虽然他很想认同这句话,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火气,进门狠狠地擂了方文良两拳,才将那阵邪火发泄出来……“好了,我送你回去吧?”张琦和娜娜回到车里,张琦问道。
“张哥,我听你口音不像是临海的。”娜娜问道。
“嗯,我家威海的,不过那边没什么亲戚,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哦,那你爸妈都在临海吗?”
“我父母都不在了,我老师把我看大的,他是我爸当年老战友,也是我老领导。呵呵……你查户口呢?”
“啊?没,就是有点好奇,以为你们当警察过年都捞不着回家的。”娜娜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们也要休息啊,又不是铁人。今天我不值班,所以才没事带你来转转。”
“那你今晚这年怎么过啊?跟你师傅一家过吗?”张琦沉默半晌,心中有些苦涩,这几年老师退休了,和师母一起在家带孩子,虽然还是对他一样亲,但是他总是感觉不愿意打扰人家家里的天伦之乐,所以年三十宁可自己主动要求值班在火车站巡逻,也不去人家里添乱。这次要求调休,王队也了解到他的情况,看他主动要求休息,也很痛快的批准了。不过现在该张琦挠头了:“我好像还真没地方去……他们家一年也难得团聚下,以前还好,现在那几个哥们儿都成家了,我再去掺和不方便。”
“呵呵……那跟我走吧,我们家可是多国部队。”娜娜发出邀请道。
“好。”张琦也没考虑的,下意识就答应了,过后才发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张哥,你应该没有对象吧?”
“现在姑娘们都现实,我们这成天没着落的工作,谁能看上我?怎么有合适人选,给哥哥介绍个?”张琦笑道。
“哈哈……那我不成害人了。”娜娜也笑道。
“切,真没劲,一点小忙也不帮。”张琦故作失落的说道。
“我们家两个异国风味怎么样啊?回去叫我姐姐给你介绍下?”娜娜试探道。
“那算了吧,没那么高追求,我还是喜欢东方美人。”
“看不出你还满传统的……”
“呵呵,说这么多话有没口渴?先跟我回趟分局,我去点个卯,顺便给你拿点喝的。”张琦交代了下行程。
“嗯,好吧,我无所谓的,好几天没有出来透透气了。”娜娜看张琦车速并不快,就打开车窗,公路外面不远处即是湛蓝的大海,她情不自禁的深深呼吸了几口海风吹来的新鲜空气。
“靠海边走小心别着凉了,回去我和不好跟你家里人交代。”张琦一边说,一边拽过自己外衣替她盖在腿上。
“好多年没有看到家里的海了,温哥华那边,总感觉海水颜色要深很多,不像临海这么蓝。”
“是吗?”
“嗯……”娜娜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但是心里却注意到了他的细心。哎,要是段璧哥哥对我能有人家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娜娜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车窗升了起来,又在那闭上了眼。
片刻间,张琦就开到了分局大院里。“你等下,我很快就回来。”张琦没把车熄火对娜娜说道。
“嗯,好的。”娜娜微笑着目送张琦进了分局大厅,不一会就感觉到很无聊,脖子还打着石膏,左右扭头也不方便。她就又躺了下来,闭着眼等张琦回来。似乎过了许久,当她都快睡着的时候,车门才打开。“张哥,好慢啊。”
“呵呵,起来吧,看我带谁来了?”张琦上车对娜娜呶呶嘴,示意她看车后座。
娜娜有些睡眼惺忪的把身子扭过去,顿时脸就沉了下来。原来走过来的人是段璧。
“好了,小两口吵架没隔夜仇,上车吧,大过年的都别找不自在了,拉你们回家去过个团圆年。”张琦打圆场说道。
两个人还是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何苦呢?看你们也在一起很久了吧?感情这东西,哪能是说分就能分开的。”
“张哥,我不去了,我去了,肯定也搅和的这个年过不好,你也别管我了,我自己打的回去好了。麻烦你把娜娜送回去吧。”段璧小声的说道。
张琦看看两边,知道他是外人不插不上嘴,就答应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别再闹事了,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了,这次谢谢你……娜娜,我……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段璧说完,看娜娜低着头不说话,叹了口气,走出大门口,叫了辆车,扬长而去。
张琦站在车外,看娜娜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长发挡着了垂下的头,双肩不住的抖动,知道她哭了。他坐上车把车门关上,轻轻拍了拍娜娜的肩道:“我送你回家吧。”一路上,张琦只是注视着前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饿了没?先去吃点东西吧?”张琦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就问了一句。
“对不起,我没胃口,不想吃……”娜娜摇摇头答道。
张琦看看没精打采的姑娘,他是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可以明显看出,他们两个之间纠缠很多,却不是他能劝解的开的,索性不再去劝解。
“张哥,他怎么会在你们那?”娜娜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嗯,毁坏财产,他把宾馆的房间的门踹坏了,让人家报的警。本来要拘留他48小时,我刚回去路过看到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也不联系人来,就把他保了出来了,看来这次是我白做好人了。”
“没啊,他该感谢你的……”
“但是好像惹得你不高兴了。”张琦扭头看着娜娜说道。
“没,哎……这里面……牵涉太多人了,我不好说,也不想说,我只是感觉很累,很累……今天去见方文良,我还感觉很轻松,但是我看到他,我就,就真的很累,感觉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呜呜……”说到伤心处,她的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张琦听着娜娜的哭声有些心烦意乱,直接把车往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他看到娜娜已经泣不成声,找出一包面纸来递给她。“哭吧,把委屈哭出来就好了。”说完他一个人下了车,在沙滩上来回的踱步,留给娜娜一个足够的空间让她去发泄。
直到她哭够了,累了,一包面纸也都用完了,娜娜才停止了哭泣。“我这是哭谁啊?要哭死谁,还是哭活谁?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这难过?我不难过,我要骄傲的活着……可是姐姐……我做不到……也行他们不恨我,但是我忍不住恨他们,我好恨……虽然我一样爱他们,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她突然想起张琦还在天寒地冻里站着,非常不好意思的招呼道:“张哥,对不起,我好了,快回来吧,外面风这么大。”
“来一起吹吹风吧,或许它会吹走你心里的郁结。”张琦招手邀请道。
娜娜振作精神,下了车。果然,冷冷的海风,吹在身上,却能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娜娜回想着往日的冬天海岸,那是一片寂静的,没有夏日的喧嚣、生机勃勃的,甚至连阳光、海浪都是那样无精打采的。但是,在此时此刻,那冷冷的海风却依然的唤起了她心中的对生活的向往。
“每次我心里有事的时候,我都喜欢一个人到海边来静静,几十公里海岸线,总会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的,不是吗?”张琦看到娜娜脸上泪痕犹在,就想掏兜找找看还有没有纸巾,却发现都给了娜娜了。
娜娜看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想笑却又有点感动,很不淑女的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了擦眼泪道:“那你不怕太郁闷,一下想不开,直接投海自尽了啊?”
“我神经粗吧,长这么大没有想过要自杀。”张琦笑笑说道。“傻妹妹,大衣呢?
穿这么单薄就下车来了……”张琦一边说,一边推着娜娜往回走。
“哎,是你让我下车来吹吹风的,现在又赖我。”娜娜不依的反驳道。
“那不是感受一下而已,披着大衣一样可以吹风的……一会儿再冻感冒了。”张琦先把车座上扔着的大衣塞给娜娜,然后又把娜娜塞进车里。
“啊乞……”娜娜被塞上车,骤然体验车内外温差,她哆嗦着打了个喷嚏。“呜呜……真感冒了……真乌鸦嘴……”
“哈哈……不幸言中。”张琦打个哈哈,赶紧的把暖气开大。
“张哥,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热情?”娜娜看着他着紧的样子,笑着问道。
“没吧,我也不知道,就是对你有些特别吧。”张琦很大方的承认道。
“但是为什么呢?我没觉得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娜娜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承认他有什么想法,反而有点紧张了。
“感觉吧……虽然你没说,但是在这个时候,你都可以为了别人保守秘密,而不是去抱怨他,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好姑娘。”张琦挠挠头说道。但其实,真正让他感觉到娜娜很特殊的原因是:那天,在营救的行动中,他是第一个冲进废弃工厂的,看到浑身赤裸,满身伤痕的美丽少女,他的心突然很痛,一直以来,即使在工作中就出过许多的被拐卖的妇女、少女,但是面对一个刚刚遭受了凌辱的女孩,张琦心里深深的烙上了这个可怜少女的影子,却又没有办法将她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除出去。他的感情世界并不丰富,对象处过几个,但是对方不是挑剔他的家世,就是嫌弃他的工作,就连身边的同事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对象来。虽然师娘拿这事很上心,也给他介绍过几个姑娘,但是结果呢?只是一次次的失望,所以渐渐的,替他张罗的人少了,他自己也灰心了,以至于快到而立之年,也没有一份感情的寄托。
因此,他不知道这种怜悯算不算一种爱情,但是在方文良请求他带话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拨通了电话,他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运用自己的观察、分析能力,能给自己找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哎,可能我们熟悉了之后,你就会觉得我这人毛病很多了……”娜娜叹息道。
“呵呵……或许吧。”张琦听娜娜的口气,似乎并不反对两人进一步了解,心中不由得一喜。
“哎,我真的觉得我很倒霉……今年好像还不是我的本命年呢……呵呵……”娜娜自嘲的下意识拍拍额头,却发现自己真的有些头痛。“我想回家,突然觉得有些留恋那个窝了,张哥我们走吧。对了,张哥,没看见我妈吗?”娜娜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你妈?没听说啊,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琦有点摸不着头脑。
“哦,没有,她……没事,我脑子有点乱,幻觉吧,别管我。”娜娜含混道。
“啊?用不用带你到医院去看看,别还有什么后遗症。”张琦紧张的问道。
“没事,没事,可能颈椎压迫的吧,医生说了,让我少活动,多休息,可能是睡眠不足吧。”娜娜继续编着瞎话道。
“哦。那你闭着眼歇会儿吧,把椅子放倒,这样脖子还能轻松点,给你这个做靠枕。”张琦关切的安慰道。
“嗯,好的。”娜娜笑笑不再言语,心里却泛起一阵甜蜜,任由张琦给她摆弄好,才安静的闭上了眼休息。张琦看她白皙的脸庞上有了微微的笑意,才发动起车来,向着她家方向开去。
“囡囡,开饭了。睡得怎么沉……”当娜娜醒来时候,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了。“嗯?我不是出门了吗?那谁呢?张哥呢?”娜娜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看到是姐姐在叫自己,有些迷糊的问道。
“啊?说谁啊?没人来呀。做梦呢吧?”嘉嘉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对啊,几点了?”娜娜看看天,又看看床头的表,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相当整齐,正是自己出门时候穿的衣服,又看见姐姐坏笑不止,才反应过来她在逗自己。“姐你坏死了,又骗我。”
“哈哈……”嘉嘉笑着搂着妹妹说道。
“今天怎么样?回来时候,爸抱你下车时候你都没醒,看样子还做了个不错的梦,是吗?”
娜娜脸一红,说道:“大概吧,记不清了,不过这一觉睡得好香。”
“嗯,看来说警察身周围确实有一种力量,可以挡开邪气,平时在家都没看你睡得这么安稳。怎么样?我看这帅哥挺不错的。”嘉嘉用肩撞撞妹妹道。
“快别瞎说了,到时候吓着人家多尴尬啊。”娜娜脸红着啐道。
“哈,要是对你没有企图,大年三十的颠颠的陪了你一天,还送来了好多东西。”嘉嘉很玩味的看着妹妹说道。
“呀,他没走吧?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我请他一起吃年夜饭的。”娜娜说道。突然有些脸红,心想这样说岂不是和姐姐承认自己也对他有好感。
“嘻嘻,他呀,本来说要走,但是你姐姐是谁啊,三两句话就问出来他今晚没去处,就请他留下了,在楼下聊天呢。这样安排,您满意吗?”嘉嘉会心一笑,眼神似乎在说还挺着紧的。
娜娜脸一红说道:“人家陪我转了一天,跑了好几十公里,于情于理也该请人家吃顿饭嘛。反正咱家是多国部队,也不在乎多他一个……”还没说完,娜娜的电话铃响了。她一看电话号,是段璧打来的。“姐姐,你先去忙吧,我接个电话。”
“哦,好,你快点喏,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下来了,一会儿8:00还等你看春晚呢。”
“嗯,好的。我说两句就下去。”
娜娜催道。“什么事?”娜娜看姐姐出了门,平复了一下心情,接通了电话。
“娜娜,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其实你想想,我觉得这几年来我没亏欠你什么。”段璧在电话那头说道,娜娜能听出来,他又在抽烟了。
“什么叫亏欠我什么?我从来没有说你亏欠我什么。是你自己心虚吧?那你说你这算什么?我算你什么?我妈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她人?”
“馨儿她回温哥华了。”
“呸,叫的这么亲热,你什么时候叫过我的小名?你们真恶心。”娜娜黑着脸骂道。
“你差不多了,我们才是真正两情相悦的,我为什么一直不叫你小名,难道你猜不出来吗?好,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我不爱你、不喜欢你,我段璧今生爱的人,只有孟若馨一个。
一直以来,我都只能把你当妹妹,而不是情人。”
段璧很激动的在电话那边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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