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输入了表格上的手机号码，长长的手指却久未按下，她看了看住址，脑袋在盘算着什么……

此时的马海正在仓库中记录着新进的货品，外面来了一大卡车，几个年轻人正在往里面搬着，马海拿着小本做着清点，他的工作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做着货物进出的记录，因为是老板老乡的关系，破例在仓库里建了一个小屋子，就当晚上宿舍了。

“铃铃铃……”

突然，一声手机铃声响起，马海感觉到兜里的振动，把本子夹在腋窝里。

看到来电的是个陌生号，正在忙着记录的他没有在意，毕竟一些骚扰电话还是很多的，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就妈妈姐姐还有管龙，都存了起来，别人再也不认识了，他佝偻着腰，老眼中冒出一阵疑惑，抬头看着不断搬向货架子上的盒子，他还是按掉了电话。

而此时正在办公室做着一脸严肃的江清雯，反复确认着自己是不是按错了号码，发现无误时，洁白的贝齿被她咬的微微作响。

“呵，想不到自己也有被挂掉电话的时候，还是被马海这个垃圾！”虽然外表看不出，但本就着急的心情因为被挂了两次电话而雪上加霜，她无奈的把手插进头发中，狠狠的向后梳了过去，心里不自觉的冒出一句脏话来。

“马叔你有事啊？没事你先去接电话，我看你这一个劲响，我帮你记一会。”

小刘抱着箱子看马海这手机铃声不断，好心问道。

“没事，嘿嘿骚，骚扰电话。”马海虽然嘴上说着，心里也泛起了捣鼓，一般骚扰电话都是打一次就完了，这个怎么一下子打了好几个，是不是真的是找自己的，自从有一次被骗了几千块钱，说自己的母亲车祸进医院需要用钱，结果一根筋的马海都没想到给母亲打个电话，火急火燎的去银行转了帐，结果回过神来给张娟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被骗了，反而被老妈骂了一顿，报案后因为金额不多，对方查无此人，所以不了了之了。

“行，反正快完事了。”小刘抱着箱子往货架走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天前自己帮老马发的那个邮件，对方真的会让马海参加，更想不到刚才来的电话的主人是谁。

“辛，辛苦了…”

一声货车启动的声音，车后扬起了一阵黄土，随后几声尖锐的喇叭声，吓了不远处的大妈一跳，手指着离去的车影，嘴里咒骂了几句。

马海从门口的塑料包装里拿出几瓶水，佝偻着腰笑呵呵的递给正在门外台阶上坐着的几个小伙子。

“谢马叔。”几个小伙子客气了一下接过水，几个人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马海傻笑着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瘸着腿，转身朝里面自己的小屋走去，看着未接的三个同一个号码的来电，他回播了过去……

“雯姐，这是今晚的稿子。”

丁丁双手拿着蓝色文件夹，和往常一样，轻放在江清雯的桌前，只是今天好像她看起来有点奇怪，一旁的手机不断的响着，而她面色自若的不断的挂断着电话，小丁好奇的喵了一眼电话，是一串陌生号码。

“雯姐谁啊一个劲给你打电话，不接还打。”她好奇的问了一嘴。

“没事，骚扰电话，不用管。”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她，手中握着橡木水笔正在头也没抬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时不时看一眼电脑。

“那我出去了你忙吧。”

“嗯。”

随着小丁出去时轻声的关门声刚落，桌上的手机振动也随之告一段落。

她转头看着一眼屏幕，美丽清澈的凤目中满是讥讽，似乎报了一个大仇。

与此同时这边的马海，又黑又粗糙的老手从耳朵上放下，混浊的眼中满是疑问，这人真奇怪。

刚要揣兜里，一个电话响起。

“喂你，是哪位。”

马海带着满是鼻音的沙哑嗓子，对电话问道。

“请问是马安先生吗？”

电话里清脆好听的女声让马海一愣。

“对，俺是。”

“您上周给我们台发过邮件，根据您的条件，我们决定邀请您参加我们台最新一档相亲节目的录制，您觉得可以吗？”

马海一脸不敢相信的疑惑，紫色的大舌头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厚嘴唇，坐在床上向前探了探身子。

“那个，需要钱吗？”

马海还是以为是骗子，下意识的问了问关于钱这方面的问题。

“不用的，被选中参加的来宾都是免费的，只不过如果需要和女方吃个饭什么的，这些费用是需要您自理的。”

电话中的女声标准的播音腔，波澜不惊，亲切中带着疏远，没有半点不耐。

“那，俺什么时候去？”

“这个我们正在策划呢，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您。”

“昂昂……”马海一时脑袋有点宕机，这就可以了吗？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参加，最近留意电话就好了，祝您成功找到另一半。”

“那个，等等，是那个美女江清雯主持吗？”

“是的呢。”

“好好！！”

“嗯，再见。”

说完，电话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盲音，马海一脸呆滞，半晌后他才回过神，一副喜滋滋的摸着胸前的工作牌，咧开嘴巴露出一排黄牙，乐了。

“怎么马叔，有啥好事？”

门口的年轻人休息了一会，抽完烟都回来了，小刘透过马海屋外的小窗，看到这老头自己在那一直傻笑，不禁在他门口问了一句。

马海一转头，心里的浓厚喜悦一下子好像可以得已发泄，连忙站起身几步到小刘面前，双手紧抓着他的右手，马海老树皮一样的手心弄的他手背有点像被砂纸正在打磨的感觉，感觉的到少许颤抖，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来。

“怎么了马叔？”看着马海泛黄的老眼好不容易睁开好大有点冒光的看着自己，这是有啥好事？

“刘啊，就上次，俺让你帮俺发的那个邮件，人家刚才来电话，让俺去参加节目！”

小刘这才想起那事，他早忘了，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老马能被选中。

“真的假的，不能是骗子吧？”他还是不敢相信。

“应该是真的，我问她需不需要钱，她说不用！”

“你手机给我，我查查来电。”

马海老实的把手机给了上去，他费劲的点着脚尖，想努力看清手机上的画面。

小刘百度了一下，输入了来电之后，显示的确实是d市电视台的热线电话，这下才放心了不少，但是疑惑仍然不减，他还是想不通为啥老马能被选上。

“马叔确实是电视台的，恭喜啊！”

马海接过电话，解除了最后一丝疑惑，他嘴巴咧的更开了，像是一只发现大片香蕉林的大猩猩。

“嘿嘿，俺现在就告诉俺妈……”

马海连忙拨通了张娟的电话，母亲自从有点放弃自己，他一直很难受，想借此惊喜，拉进和母亲的感情。

小刘看他开心成这样，虽然纳闷，也是为他开心，拍了下他塌陷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城市另一头的小房间里。

房租和多年前一样，没变，两室一厅的格局，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摆设，和家具，没有增添些新的东西，房间里一张单人床、两把椅子和一套桌椅，只不过多了墙壁上贴着几张明星照片，其他的地方基本没有多余的东西。

几年过去了，张娟发福的比较严重，变成圆滚滚的的老太太，头上已经花白，

脸上皱纹多了不少，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已经散乱的披着，一脸疲倦。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服，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本学生用的书在一页页的翻动着，她眼睛已经有点花了，眯着眼看着书上的内容。

“姥姥我做完作业了，好累！”

一个一头黑发扎着短马尾的小女孩放下手中的钢笔，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是苗苗，六年过去了长大了不少，圆圆的小脸和大眼睛和以前一样，充满灵气，长高了不少，她穿着粉红色的棉质睡衣，头顶还戴着兔耳朵帽子，一副可爱的模样，她站了起来搂住张娟的脖子撒娇。

“嗯，乖，姥姥给你揉揉肩膀。”

“姥姥真好！你今天晚上陪我睡嘛？”

“嗯，陪你睡，这丫头这么大了还天天粘着姥姥！”

张娟宠溺的刮了一下女孩的小鼻子，放下书本，小学的时候她还能勉强看一看，现在外孙女初中了，她看她的书感觉和天书一样。

“舅舅什么时候回来，上次他说要带我吃好吃的呢！”

苗苗搂着她的脖子，语气略带撒娇，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多年和马海还是很亲，马海也一直用他每个月的钱贴补在这个外甥女身上，像是在弥补自己没没儿没女的遗憾。

“他不来姥姥带你去。”

明显她一听到自己儿子，就悄无声色的转移话题，近期马海偶尔回家，她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主要是想舅舅了，他自己在外面肯定很孤单！”

“他那么大人了，不用管他。”她站起了身，准备去给孩子做饭，女儿一般回来的很晚，家里都是她在主持。

感觉到兜里振动，张娟低头拿出手机，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怎么了？”语气稍微带着点不耐烦，一只手拿起锅放在灶台上。

“妈，那个，俺报名个电视台的相亲节目，被选中了，有可能俺能上电视，嘿嘿……”

话筒对面没有因为这边的不耐烦有任何反应，苍老又沙哑的嗓子因激动，高了几分贝。

张娟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心想估计又是被骗了，前几年相亲人家都不爱收他，现在能上电视？

“上次被骗还不长记性？”

“这，这次，是真的，俺让，工友查了，确实是电视台的电话！”

听到这里，正要开火的手收了回来，两手捂着电话。

“真的假的，你可弄准了，再被骗我就当没你这儿子！”

“嘿嘿，真的，这次真的。”

马海已经开心的在电话另一头傻乐起来，弄的张娟心里已经近乎被扑灭的火苗，又燃气了一个小小的火星。

“你可说准了，啥时候开始这节目？”

“不知道呢，人家，说，正到时候再联系我，应该快了。”

“嗯，明天周末我带孩子去你那，你不说带孩子吃好吃的吗？”

“那，那太好了，那……”

马海说话磕磕巴巴的，没等他说完，张娟就挂掉电话，转身回屋里，身形匆忙。

“乖孙女，明天带你去舅舅那里看看怎么样？”

面对姥姥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小丫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去舅舅那边，一直都是他回来看她。

“哇！姥姥万岁！！！”

女孩激动的一下跳起来像个树懒一样，搂着她的脖子直接挂到了张娟身上。

“腰，腰。”

“嘿嘿对不起姥姥，一时忘记了，没事吧？”

女孩连忙落了下来，帮张娟拍了拍腰。

“没事，姥姥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想吃，嗯，就你看着来就好啦！”

“嗯，姥姥去做！”

张娟微微弯着腰，一手在腰上拍着，一边走向厨房，留下女孩在房间的床上蹦蹦跳跳起来……

……

“雯姐下班了！？”

“嗯，回去了。”

助手小丁在她办公桌前看着她今天动作有点不一样，像是着急去办什么事一样。

“这么急啊？是不是去约会……”她一副我都懂得表情，恶作剧一样的看着她。

“去去去。”

江清雯现在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是心里早已经乌云密布。

一时的解气改变不了什么，她这几个小时想了又想，虽然十分不愿，她还是得去找一下马海，最近就要开播了，还是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连续挂了他几个电话还是怎么，再打过去一直是没人接听的状态，倒是没被挂掉，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还是得主动去找他，心里就一阵恶寒，不自觉的想起当年在学校外面的小胡同发生的事情，让她直起鸡皮疙瘩，她还是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柄的小剪子，经过上次的事情，她知道当时是意外自己扑倒他的身上，他也没那个胆子，而且自己会简单的防身术，方磊教的，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她深知自己对男人的诱惑力。

马海所在的仓库在城郊，距离县城很远，开车去车程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算是比较远了。

仓库旁边有个废弃的水泥厂，门口还拉着铁链，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只剩下了残缺的墙体，地上散落着一些木板、瓦片，附近道路两边零星的有几个小餐馆，装修简单，牌子都快掉了下来，水泥路上土灰很多，天色已经很晚，在路灯下，一辆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奔驰车慢慢向仓库的方向驶来。

她在车内四处打量着，感觉和曾经大学时参加社团活动时去的那个地下室附近很像，都是一样的荒芜感，让人心生一股凉意。

和那里不同的是，当时四周都是楼房，而这里，就是路边的一排平房，加上个破旧的水泥厂。

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橙色的灯光显得有点暗淡，江清雯把车缓缓驶到仓库门口马路对面的一个已经关闭了的饭店门前，把窗户按下一点，伸着雪白的颈部，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她带着墨镜和白色口罩，在天色已晚的现在，如果被人看到更显奇怪，不过没办法，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来见一个这么丑的人，她对丑没有偏见，只是对马海有。

只能看到停在门口的叉车，突然，一个年轻人穿着工作服被了个包从门口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心里暗骂因为他现在自己的样子真的好猥琐，如果有人看到电台女神现在正在偷窥一个老头，估计要原地爆炸了。

“马叔我走了啊！下周见！”

小刘回身摆了摆手，在江清雯视野里，那个丑陋的身影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了离她只有一个马路之隔的地方，她那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和愤恨，她紧咬着牙齿，双拳握的紧紧的，修长的指甲陷进肉里，但是却丝毫不理会。

“好嘞，慢，路上慢点。”

那驼背的身影对年轻人招了招手，转身便瘸着腿走向仓库里，顺便把大门锁了起来，里面的景象就此被打住。

江清雯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来的时候带的小剪子，确认无误后，拿起那粉色小包，开门起身走了出去，一个高挑绝美的倩影出现在荒芜的街头，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她脸上冰冷的神情，似乎让此时的夜里气温又低了几度，脚下高跟鞋的声音干净凌厉，她每一步踏下仿佛都在敲击着别人的心脏，此时月光被乌云所遮盖，晚风四起，酒红色的及腰长发被吹拂起，似有变天的预兆。

环顾了一下四周，她走到深蓝色的仓库门前，门缝中隐约透着里面的亮光打在她那皎洁的脸蛋上，她微微弯着那细如水蛇的腰肢，看向里面，空荡无人，隐约有一个屋子，看到了那个身影正在忙碌着什么，她嘴角上扬，冷笑一声，是闻到猎物的痕迹。

马海晚上下班晚，吃的也晚，快九点了大家都下班了，才自己弄了点东西吃，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已经洗好了切成块的土豆和茄子，放下了锅，滋啦滋啦的响声充斥了不大的小房间，不一会就香味四溢，都说人不可能一点闪光点都没有，马海也是，可能因为常年在外的原因，他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还是那么回事。

“咚咚咚！！！”门口的敲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可能是小刘又落下什么东西没拿了，这小子就是丢三落四，马海赶紧关上火，半踩着那绿色的解放鞋，一瘸一拐的向门处小跑去。

“来了来了……”

马海打开门却是空空如也，他挠了挠秃的光亮的头顶，是敲门声没错啊。

“过来。”

就在他要关门时，一声宛若天音的女声顺着晚风传到他那大耳朵里，听起来格外的飘渺。

马海像是被勾了魂一样，呆呆的走了出来，向又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头长发像水中海藻一样浮动着，她带着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外穿修身黑色西装，搭配一条黑色的阔腿西裤，双腿长的过分，黑色的高跟鞋，看得出她的身材非常好，在微风吹拂下，玲珑的曲线得已隐约的呈现出来，胸前鼓囊囊的，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而马海的目光向下停留在她的那双小脚上，虽然被裤脚所掩盖，但随着一阵阵微风，吹起裤脚，露出那雪白的脚踝和脚背，晶莹剔透，那鸡蛋清一样的肌肤让马海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瘸腿的下肢差点没站住。

江清雯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个邋遢又丑陋的老头，顺着他那呆呆的目光看去。

“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她环抱着双臂，抬了一下下巴，眼中尽是鄙夷，像是故意让他听到一样。

“你，你，你是……”久未见女人的马海，尤其还是个这样的火辣美女面前，他看起来局促极了，低着头眼睛四处乱转着时不时斜着偷看一眼女人那致命的腿脚曲线。

“现在叫你马海还是马鞍呢？”女人清冷的嗓音，伴随着摘下的墨镜，似冰刀，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怎么……”马海诧异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看到了每晚都能看到的眼眸，只是节目中的她温柔似水，而现在的她，却是寒风凌厉，是她！！！

一阵窒息感让他解除了对自己是否在梦境里的怀疑，多年过去了，她越发美丽，比电视上美的更立体。

“你是，你是……”马海睁大了混浊的老眼，伸着粗短的食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尽是不可置信。

“半小时后，那个山顶，我等你。”

女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转身手指了一下看起来并不远的山顶，声音冷淡，但在马海听来却无比的魅惑。

那个山顶不高，有环形路，车可以上去，人上去的话就需要走挺长时间的，看起来不远，其实也不近，就在马海愣神的时候，女人转身向车上走去，掉过车头，一骑绝尘，一下就没了踪影，留下马海驼个背，手里的馒头掉了都不知道。

“司司机！”正在原地踌躇的马海看到路上对向来了辆出租车，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来不及想为什么，只知道听仙女儿的话就对了。

“司司机俺到那个山顶，快快点开！！”刚上车，马海就抱住副驾的头枕，焦急的和师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