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语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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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寒暄间,绛王李悟、安王李溶等人陆续赶到,这会儿被护卫们搀扶着,一边登塔,一边呼呼地喘着气。

忽然有护卫道:“我们王爷呢?”

“不是在前面吗?怎么还没到呢?”

“后头没人了啊。”

李成美探头道:“谁不见了?”

“陈王殿下!”护卫在下面扯着嗓子道:“见我们光王了吗?”

“没有啊。哎,六叔,你们俩不是在一块的吗?”

李炎道:“谁留意他了?没瞧见!”

李悟抱怨道:“十三都喝醉了,你还非拉他赛马。这倒好,人跑没了!”

李溶喘着气道:“还不赶紧……去找!”

李成美道:“不会是雪下得太大,迷路了吧?”

李炎道:“瞎着急什么呢?说不定光叔早就回去了。那么大的人了,还用你操心?和尚,这琉璃天珠还有什么神异的,说来听听。”

程宗扬想起那匹空鞍马,觉得有点不妙。

万一李怡醉酒坠马,被大雪一盖,这天气,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冻成冰块了。

“赶紧回去找!”程宗扬对光王府的护卫道:“猎犬带了吗?没有?你们好歹也是王府,连猎犬都没有?江王,借你的猎犬使使。”

李炎道:“程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雪这么大,猎犬也没用。”

李成美道:“我还带了两条细犬呢!用我的!”

程宗扬放心不下,对赶来的吴三桂道:“长伯,你也去看看。”

吴三桂应了一声,与几名光王府的护卫一同带着猎犬回去寻找。

那位时鹫仔细打量着程宗扬,然后拱手笑道:“既然有事,就不打扰程正使了。告辞。”

蒲海云等人也微笑拱手,“告辞。”

等几人走远,程宗扬小声嘀咕道:“这几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个阿兀纳眼珠好大,看什么都瞪着眼,”小紫学着他的样子,“连看佛像也是瞪着的。”

“哈!”程宗扬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可别这样,太不敬了。”

“这些胡商,是波斯拜火教的?”李炎嘀咕了一句,然后道:“程侯,这一局咱们算平手。”

“怎么着?江王殿下,还要比?”

“比!你要不答应我借种,我就跟你比到底!”

“……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啊。”程宗扬无奈道:“离开春还早,回头我让高智商和吕小子跟你说吧。”

李炎得了准信,顿时喜笑颜开,琉璃天珠也不看了,吆喝着要回紫云楼。

众僧苦苦挽留,声称已经备好斋饭,但这回连李成美都不乐意了,“你们那斋饭都淡出鸟了,本王上辈子不知道什么样,反正这辈子是无肉不欢,要吃斋饭,下辈子再说吧!”

众人目睹了几件佛门宝物,趁兴而来,也算兴尽而返。

回去时用不着再纵马狂奔,各府的护卫结成一个雁阵,把程侯和几位王爷护在中间,娑梵寺又出了十几名僧人,一路打伞相送。

路上风雪渐小,任宏放出鹘鹰,寻找光王李怡的踪迹。

但此时积雪逾尺,大地一片白茫茫,倒霉的光王万一真被盖在雪下,什么鹰都白搭。

行到中途,众人遇到面沉如水的杨玉环,她在路上得知李怡失踪,就骑着她的照夜白在周边寻找,却只找到了那匹空鞍马,确认是李怡的坐骑。

李炎抢先说道:“姑姑,这可不怨我。谁知道光叔连马都骑不好?”

杨玉环冷冷道:“你看着他从马上掉下去的?”

“没有!”李炎梗着脖子道:“我要是看到还不开口,那还是人吗?”

杨玉环狠狠瞪了他一眼,“都回去吧。”

李成美道:“姑奶奶,你呢?”

“我再找一圈。姓程的,你也来。”

杨玉环策骑登上山丘,四野大雪茫茫,人烟绝迹。

“气死我了。”杨玉环跳下马,在雪上踢了一脚,“光王出身不好,为人又内秀,不但兄弟们欺负他,连子侄辈都看不起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程宗扬想起大朝会时,李怡的金冠掉在地上,被人踢来踢去的一幕。

本来大伙儿都是亲王,有个皇帝爹,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但李怡的生母原本是镇海节度使的姬侍,镇海节度使谋反,被朝廷讨平,作为罪奴被收入宫中,服侍妃嫔。

被先皇临幸才有了李怡。

也就是说,李怡的生母不但是二手的,还是个毫无身份可言的罪奴。

宗室亲王里面,这样的出身算是差到底了,难怪谁都低看他一眼。

程宗扬安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况是天家。”

积雪漫漫,无处可寻,杨玉环这会儿也没辙,打起精神道:“咱们家里谁当家?紫妹妹,是你吗?”

小紫笑道:“不是我哦。”

“那是谁?云家那个?她厉不厉害?风格是蛮横型的,还是阴险型的?”

小紫揽着程宗扬的腰笑道:“家主在这儿呢。”

杨玉环翻了个白眼,“他要是当家,我一天能斗死俩。就他那点姬妾,不够我半个月收拾的。”

程宗扬黑着脸道:“你干脆把我斗死算了。”

“也是哦。把你弄死,我来当家主,你的姬妾就全归我了。”

“整天嘴炮打得山响,来真的就怂了。”程宗扬拍着肚子道:“有本事你就让我精尽人亡!”

杨玉环拉住小紫的手,撒娇地摇着,“紫妹妹,他欺负我!”

小紫笑道:“你就让他欺负好了。”说着眨了眨眼睛,“大补哦。”

杨玉环把小紫拽到一边,贴在她耳边道:“你吃过?是不是真的?”

小紫笑而不语。

杨玉环瞪大美目,“真吃过?天啊!你嗓子那么好,是不是真能润喉啊?”

杨玉环攥住小紫的双手,一脸紧张地说道:“我不信怎么办!”

“你试试好了。”

“那可不行!”杨玉环一口回绝,“我杨玉环,太真公主,天才少女,人美心善,从小一身正气,纯洁无瑕,比白纸都干净!怎么能干这种事?”

杨玉环摇着小紫的手道:“可我让你说得心里直痒痒怎么办?”

小紫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程宗扬听不下去了,“行了杨妞儿,你逗我上瘾是怎么着?”

“谁逗你了?”

杨玉环双手叉腰,微微抬起下巴,“娶我。”

程宗扬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文,讶然道:“没了?就俩字儿?”

杨玉环娇嗔道:“你想听什么?是不是非得听我说肏我,你才开心?你个臭流氓!”

程宗扬看着她,“你认真的?”

“我说我等了你二十年了,你信不信?”

二十年?

自己来这个世界才两年多,鬼知道前面那十几年她等什么呢。

“为什么等我?”

杨玉环望了望四周,几名护卫还在雪地里寻找李怡的踪迹,离的最近的南霁云,也在百步之外。

她还是不放心,把自己的照夜白和赤兔马都赶下山丘,确定周围百步之内再没有任何活物,才开口说道:“他说,我会享尽人间富贵,最后的下场却凄惨无比。”

马嵬坡下,婉转蛾眉马前死,能不惨吗?

问题是六朝的历史已经被穿越者们搅得稀碎,跟原本的历史轨迹完全不一样,袁天罡为此就吃尽了苦头,岳鸟人也在六朝混了这么久,不会没有发现这一点吧?

他怎么能断言杨玉环的未来还会和历史上一样呢?

“他什么时候说的?”

如果一见面就拿这个吓唬还是小不点的杨妹妹,鸟人的居心也太坏了。

“我刚开始见他,他还很风光得意。后来每见他一次,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一直到他离开前,他告诉我,他以后可能没办法再保护我了。让我小心,将来很可能会有一场大乱,乱军会攻破长安,杀死所有的人。”

“哪里来的乱军?”

“他说要看天命了。也许是突然出现的叛军,也许是声势浩大的乱匪,也许是草原的牧马人,也许是林中的渔猎者。”

真行啊,各种内忧外患都让岳鸟人说全了,自古亡国也就这点路数了,等于什么都没说。

程宗扬道:“难道不会是六朝诸国?”

杨玉环摇头道:“他说不会。”

按历史说当然不会,汉朝再强大一万倍,也不可能灭掉唐朝。

但这个世界是六朝并存,就一定不会出现诸国之间的攻伐吗?

“他还说,敌人也有可能来自异域。”

程宗扬顿时想起王哲。

师帅就因为岳鸟人一句话,在大草原苦战十余年,最后身殒。

难道是同一个敌人?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如果有人循着他的踪迹找到我,让我不要犹豫——”杨玉环板着俏脸道:“一剑杀了他!”

“别鬼扯了好不好?这很重要,说实话。”

“实话我不想说,”杨玉环翻着白眼道:“免得你太得意。”

看着杨大美女薄怒娇嗔的美态,程宗扬心头仿佛轻风乍起,吹起一片春波。

她虽然不肯说,自己也能猜到岳鸟人说的是什么。

开天辟地头一回,程宗扬对岳鸟人生出一丝难得的好感,这位不靠谱的穿越前辈,对后辈还是挺照顾的嘛,居然还舍得给后辈铺路。

万一他狗屎到对后来者斩尽杀绝,自己也没处哭去不是?

“所以……”程宗扬道:“你嫁给我就能避免吗?”

杨玉环道:“这要看你啰。”

也就是说,岳鸟人认为我作为穿越者,有能力预先觉察到存在的危险,也能让杨玉环靠着自己的庇护,避免重蹈覆辙,落入悲剧的结局?

他还真看得起我,万一碰上袁天罡那种倒霉的废柴,别说化身主角,英雄救美了,不挨杨妞儿的毒打就算好的。

程宗扬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他知道我吗?”

“我不知道。”杨玉环道:“也许他有预感吧。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很忧伤。说他犯了很多错误,但已经无法弥补了。希望以后的人能更幸运。”

程宗扬不止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过岳鸟人类似的忏悔,也正是因此,在与不同势力盘旋时,自己总是优先选择合作,而不是倚仗穿越者的身份,充满优越感的四处树敌。

跟其他穿越主角相比,显得不够霸气,但有岳鸟人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最后搞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没了下落。

“他犯的什么错误,也没有说吗?”

“说了啊。”杨玉环白了他一眼,“他后悔不该搞那么多女人。”

“皇天在上,杨妞儿要是再说一句瞎话,就落一道雷劈死她吧。”

“滚!”杨玉环踢了他一脚,然后看向小紫。

小紫笑道:“杨姊姊,你尽管说好了。”

“好吧。”杨玉环道:“他说,他最大错误的是,不应该生那么多女儿,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回轮到程宗扬翻白眼了,“我这便宜岳父还真够二的。”

生都生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不会是重男轻女吧?

生了你就好好养,还后悔?

简直不可理喻。

“你瞎看什么呢?”程宗扬发现杨妞儿回过神来,一个劲儿往他下面瞄,当时就不乐意了。

“稀罕!”杨玉环以指抵唇,打了个唿哨。

照夜白与赤兔马并辔奔来,杨玉环翻身上马,连招呼都不打,就往紫云楼驶去。

程宗扬朝她的背影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讲不讲妇道了?”

杨玉环头也不回地竖了根中指。

小紫笑道:“杨姊姊刚才脸红了呢。”

“哈!她那么厚的脸皮居然还会脸红?这得喝多少啊?”

程宗扬说着,往自己下身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啊。

鬼知道她有什么好脸红的。

回到紫云楼,程宗扬先去看了赵飞燕。

赵飞燕刚醒,这会儿倚在榻上,正跟阮香琳等人说话,小憩一会儿,她眉宇间的气色好了许多。

罂粟女笑道:“外面那些王爷递了一堆的帖子,争着请娘娘还有合德姑娘去跳舞呢。”

“想得美!”程宗扬道:“我家飞燕合德的舞姿是他们想看就能看的吗?都给我回了!”

阮香琳道:“还有教坊司,也想请娘娘过去跳一支舞。我跟他们说了,娘娘可不轻易跳舞。乐官说,即便不跳,过去指点一二也是好的,到时在大内服侍的几位舞伎也会过来。若是得宜,说不定宫里几位妃子也会请娘娘见面。”

“全都回了。”中行说脸色发青,冻得跟孙子一样,一边淌着鼻涕,一边就替程宗扬当家作主了。

“别急。”程宗扬想了想,“先别回绝,等飞燕身子好些,让他们来几个人聊聊。”

“去王府跳舞你不肯,偏要跟教坊那种下等货色厮混?”中行说奇道:“你是不是有病?”

程宗扬目露凶光,“再啰嗦,弄死你!”

中行说可不是吓大的,张口就要跟他分说一二,张恽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又是摇头,又是使眼色,就差给他跪下了。

“别听那个大嘴巴胡说。”程宗扬坐在榻侧,握住赵飞燕的手道:“不是让你跟教坊的人混。我是怕你总待在屋里,整天不见外人,闷出病来。你看,你舞跳得那么好,可跟我这么多天,我居然都不知道。往轻里说,这是明珠暗投,往大里说,这是对艺术的浪费。”

赵飞燕玉靥飞红,美目露出一丝娇羞。

“你跟了我这么些日子,应该知道我不会把你们当成笼子里的金丝雀,只为了自己收藏,就把你们囚在内宅,不与外界来往。除了让你们衣食无忧,人身的安全能有保障,我还希望你们能够受人尊重,甚至更进一步,帮助你们实现人生的自我价值……”

望着赵飞燕迷茫的眼神,程宗扬咳了两声,“换个说法吧,就是让你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最想做的事,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比如你喜欢跳舞,就用舞蹈来丰富你的人生。为什么去王府跳舞我不同意?他们把你当成什么了?我府里的舞伎?开什么玩笑!我们家飞燕跳舞那是喜欢跳,跳得好!不是给谁取乐的。为什么我说教坊可以来?因为她们是把你当成舞蹈大师,诚心向你学习的。这里面的差别就是对你的人生价值的认同差别。”

短暂的迷茫之后,赵飞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说得好!”中行说奋力从张恽手里挣脱出来,“但这不可能!你的境界怎么可能比我还高!”

“把他嘴捂住。”程宗扬指着张恽道:“再让他吱一声,我先弄死你!”

张恽都快哭了,“是,侯爷。”

中行说这回倒是很配合,拉起张恽的手,“啪”的一声,把自己的嘴捂住,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程宗扬这番话,旁边的赵合德听得似懂非懂;罂粟女和惊理若有所思;阮香琳浑不在意;至于孙寿、孙暖、成光、尹馥兰这些奴婢,连羡慕的份儿都没有,主子给她们能提供最起码的人身安全,就是莫大的恩典了。

“不过教坊的名声不太好听,就算指点,也不合我们程家的地位,更不合我们飞燕的身份。”程宗扬爱怜地摸了摸赵飞燕的脸颊,“我大致想了个法子,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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