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1%
好评率
收藏

雪,下得很美。

树的形状在雪的笼罩堆栈下,犹然清晰可见。纽约今年的雪量惊人,好象天天都在过圣诞节。

雷花飘飘,好美啊……尧舜安坐在中央公园的椅子上,搓揉戴着红色手套的双手,望着白茫茫的城市。

喜爱穿黑衣的纽约客缩着头,踏在厚雪中的脚印又深又大,血管浮映在皮肤上,清晰得像是一倏倏红绵。

枯藤老树昏鸦,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

倏地,尧舜安扑通掉下椅子,将戴着雪帽的螓首埋进层层积雪。

真想象睡美人那样睡上好多年……岁月静好只是表面,暗地里则是高潮跌宕的波涛汹涌。

一向恃才傲物的她,居然让男人给骗了感情。

她倒不是不舍那个男人,只是觉得没面子。尤其被骗就代表没脑子。她不喜欢被说成胸大无脑。

虽然事后她机智地施展反问计,朝一位广播嘴的同学说是她先抛弃男人,但事实的真相还是深深打击她。

“你太高高在上了,我们两人个性不适合,分手吧。”男人说完,转头便牵着温柔小学妹的手,走出她的视线。

哼,不适合……早就知道不适合,那为何还要来惹她?

而且才说分手便有新情人,这不是感情的出轨是什么?!

只是她也终于知道,美丽的外表不是爱情的万灵丹……在加州大学,她是无人不晓的花花公主,花而不淫,一向只有她向男人提出分手,所以此次打击才会这么大,让她分分秒秒思思切切该如何报复。

而她报复的方式,便是让自已过得更好,旁边出现比前男友好上一百倍的男人。

打击的事儿不只一桩──她飞来纽约找故友珍妮佛,才由邻居口中得知她已在三个月前为情自杀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以为自杀就能一了百了?

她在学校学的便是心理学,珍妮佛遇上想不开的事,为什么不来找她?

通常自杀的念头只是刹那间,过了那一瞬,有亲朋好友的支持,便算安全。

珍妮佛大她二岁,二十六岁的年轻生命从此香消玉殒……好友母亲的涕泪纵横,自己的情伤,加上好友骤逝,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让尧舜安顿觉挫折的无力感边至全身。

难道这就是她从加大毕业前,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

“小姐,你怎么了?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一道流利的英文呼叫划破雪寂的天空,紧接着是粗鲁蛮力将她扯离地面。

她猛抬起满覆冰雪的俏颊,两排黑扇般的睫毛犹沾着冰花,恶狠狠盯着眼前那望着她美丽脸蛋的愕然男人。

这个白痴!

谁会用这种死不了人的方法自杀?!

“而康,你怎么到现在才来?”一位慈祥的老者,在边飞的白雪中等在银树的大学门口。

“呃,因为刚才……”老实的脸孔上有着迟疑。

该说吗?说自己刚才碰见一个想用怪异的方式自杀的女人……原来纽约当真是个大千世界,包罗万象、无奇不有。今天他真是开了眼界。

而且,那女人生得可美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尤其三日来,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学校的演讲会场,绝大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要找出那般气质融入纯真和艳丽的东方人当属不易。

如果不是她两颗眼珠子灵活地转动,他真会以为自己碰上个和人一般大小的精致娃娃。

随着老教授的问话,顾而康脑中再次出现那张充满活力的面孔……她实在不像是要目杀的人。

可如果她不是要自杀,为什么要将脸埋在零下几度的厚雪堆中?

她将脸抬起来时,几乎是脸色发青。

不知道她安全到家了没……

“小子,这么多年来,这是找第一次看见你心不在焉!”老者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的年轻小伙子。

“教授有所不知。你以前在台上教课时,我有时可是会在台下偷偷翻边画。”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纯粹是拿出来说笑。

“哎,想当年我才刚和你师母离婚……”被顾而康唤作教授的老者,脸上倏地蒙上一层伤感。

“我还拉着你陪我一块儿喝酒,害得你上吐下泻……”

“教授,师母最近怎么样了?”顾而康拉紧脖上的围巾,望着眼前他最敬爱、年事已高的恩师。

“她在精神病院过得很好。美国就是这点让我放心,挺有人权、福利的。”

“那就好。回台湾前我会去看她一趟。我好怀念她亲手做的红烧狮子头。”顾而康的语气里有许多缅怀。

老者眼眶一红。往事真的不能回首呀!“你这臭小了,别转移话题。还没说你为什么迟到?”他强自振作,捶了学生的胸口一记。

顾而康不闪不躲,微微一笑。

“刚刚路上有个小车祸,车子卡在车阵中,所以才会迟到。很抱歉让教授久等了。”他推了推鼻端的眼镜,决定不说方才遇见有人要自杀这档事。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

经过了时间空间交会的那个点,他们便不会再见面。

“这样呀。我当然不介意。”老者拍拍顾而康的肩膀。

“我们赶快进去会场吧,里面可是挤满了要听你演讲的人。我看见好几个学校的校长也来共襄盛举,纽约市市长还赠花来呢。教到你渲样天才型的学生,我真是与有荣焉!”

师徒情深的两人,开心地相偕走进大学内。

而那张充满活力、漾满挑逗魔力的脸蛋,也被顾而康抛诸脑后。

风尘仆仆回到了美西,尧舜安发现她有个意外的访客。

一个守在她屋外、看来落魄兮兮的可怜鬼。

“表姐,你是跑哪里去了?我坐在这里等了你一夜耶!”见到红色跑车停在别墅外,一个阳光大男孩赶紧飞快上前迎接。

“现在别跟我说话。”尧舜安身着红色长皮衣,美艳嫣丽的脸蛋罩满寒霜。

她从后车厢拿出行李,对阳光大男孩视而不见,足踩风火轮般地越过栽种着各色致瑰花的庭园,疾步走入屋内。

范承镇默默地跟在她后头。

如果尧舜安说别跟她讲话,绝对要遵守,否则定会刮起一阵龙卷风。

这龙卷风会将白目的人重重台起,再更重落下,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范承镇乖乖地坐在一旁,对面则坐着怒气冲冲的尧舜安。

虽然不知道尧舜安在外头发生了啥事,但气氛有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是事实。

他站了起来,到冰箱倒了两杯冰开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眼里喷火的女人。

滚滚岩浆,流过了隔在两人中间的矮桌,流过了独伫桌上的冰水,流过了他握着透明玻璃杯的手,流过了他的眼──再笨的人,也知道现在该溜。

但是,不行。这便是范承镇深感痛苦的地方。

明知道有人即将发火,他仍得乖乖待在这儿。呜呜……尧舜安没有叫他离开,他不敢离开。谁教他这个冲浪王子挑错时机,自动送上门。

尧舜安霍地一笑,柔媚俏兮,风情千种。

“唉唷,我有没有瞧错?这不是逃婚的范二太子吗,怎会出现在我家呢?”

“表姐──”范承镇眼皮倏地震跳了几下。

果然,火山再也隐忍不住,指着他鼻子碎骂道:“范承镇,我实在很配服你,居然敢丢下新娘子,一走了之!”忆及半年前台湾那场豪华盛大、政商云集、独缺新郎的婚礼,尧舜安就觉得有必要教训一下这个小她二岁,俊俏到海角、我行我素到天边的表弟。

这小子简直是活腻了!

敢违抗范老爷子,就是和整个范氏家族对抗。那些没心没肺的亲戚,可是会为了讨老爷子欢心而不择手段。

唉,恋情没了,朋友死了,想埋在雪里好好冷静一下的浪边念头也让一个白痴破坏,这会儿连被范氏通缉的二大子都跑来凑一脚……她得好好想想这阵子她有没有做过缺德事。

思及雪中那个大白痴,这可是她到英国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智商不足的男人!

老实无味的脸蛋,黑压压的衣服,配上一副大眼镜──他一定找不到女朋友,才会以为天下都是失意人。

“表姐,我不能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就在她沉浸在哀嗟的思绪中时,范承镇的睁中闪过难言之隐。

尧舜安拍了下额头,艳眸中也是无奈。

“我的小表弟,就算你对婚事有意见,也该事先提出来。范氏那种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哪能容得你逃婚!别说我没告诉你,外公已经重金悬赏,你若真的不想回到台湾,决定一辈子流亡海外,就得好好开始计画你的下半生要怎么过。”

“我讨厌爷爷凡事都要掌控我!”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