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是我们的战斗
在约克城基地的人造天穹之下，尤达希一边紧搂住忒妲娜娇小的身躯，一边朝着克林加级停泊的位置疾驰而去，在两人的上方不远处，克林贡人庞大的舰队正与驻守在此的联邦星舰交火，但数量处于劣势的守备舰队已完全落入下风，剧烈的爆炸与逸出战场的流弹频频冲击着约克城基地的偏导护盾，置身于这样的背景中，两人的身影仿若风暴中摇摇欲坠的扁舟……
约克城基地，A6号船坞。
在反重力场的作用下，克林加级静静悬浮在船坞里，而当尤达希与忒妲娜在它身边的干岸落地时，却发现有人比她们来的更早……
“佩德罗里？！”
在舷梯处聚集的众人尤达希可一点都不陌生，正是自己从P-35监狱救出的看守们，连副看守长佩德罗里也在其中，见到她们的到来，众人纷纷激动地迎了上来。
“嘿——尤达希小姐！”
忒妲娜也对他们在此出现感到有些惊讶：
“你们这是……”
“是菲波让我们来的，他说尤达希小姐需要我们的帮助……”
“哈——？！”
佩德罗里的话还没说完，尤达希的反应却异常地激动。
“又是菲波这家伙，谁告诉它我需要帮助了？？”
伴随着强烈情绪波动几乎要化为实体的怒气，也让在场的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退开了一步。见此情形，尤达希叹了口气，语气稍微也缓和下来：
“听着，各位，我是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危险分子，我马上要做的事也一样，而且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保护这么多人的安全，所以……不要跟过来了，我们走，忒妲娜……”
说完这话，尤达希便转头打算登上星舰，而忒妲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却并没有随她离开。
“嗯？”
尤达希疑惑地回过头，对上的却是忒妲娜坚定的目光。
“你需要他们，尤，别逞强。”
“忒妲娜……你？”
在连续过度挥霍异能，又被粗暴地关押了好几天之后，现在的尤达希当然清楚自己的虚弱，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为什么忒妲娜同样洞悉了自己的状况。
她心虚地想要挣脱忒妲娜手掌的桎梏，但这一次，忒妲娜没有再纵容尤达希的任性。
“尤，听话。”
“呜……”
严肃而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命令般瓦解了尤达希反抗的想法，她只能乖乖地回到众人身前，欲哭无泪的双眸中充斥着茫然的羞恼。
“为什么？我明明都说过了，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跟着我去……送死？”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佩德罗里的身旁，一位年轻的看守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冲上前来，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
“这是战斗！从克林贡人的侵略中保护星际联邦的战斗！怎么能让你一个罪犯上去逞英雄？那我们岂不是……”
“呀啊？！”
他的突然发难令尤达希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往后退让时却踩到了自己的脚镣，顿时失去了平衡狠狠摔了一跤，吃痛之下，尤达希火红的双眸中竟涌出几滴眼泪。
“啊哦……”
也许是昔日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尤达希在自己面前委屈地抹眼泪的模样太过震撼，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过分了，这位年轻的看守也面露难色，不知怎么收场，终于，忒妲娜走上前拉开他，向瘫坐在地上的尤达希伸出了手。
“切尔申科后面的话请你不要在意，不过正如他所言，这不是送死而是保卫星际联邦的战斗，我们作为星际舰队的成员，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责任。”
见到尤达希神情中的犹豫，忒妲娜又郑重地拍了拍自己胸前熠熠生辉的星际舰队徽章。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这是我们的战斗。”
尤达希的心中仿佛腾起了巨浪，她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那个字眼。
“我们……？”
包括切尔申科在内，这里的所有人都走上前，将她簇拥在中心，给予她肯定。
“是的，我们。”
终于，炽热的泪水如决堤一般从她的眼眶中涌出，然后，她伸出了手，这纤弱的颤抖的，沾满了鲜血与罪孽的手……
“谢谢你们，对不起。”
尤达希紧紧握住了只属于她的救赎。
……
独坐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舰桥里，尤达希的内心有些恍惚，在一个极其简短的仪式之后，自己被众人推举为“舰长”，就连这艘俘获的星舰也有了临时的编制——NCC-1701X“进取号”。
不仅身边有了同伴——一群曾经日夜戒备着她的星际舰队成员，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是约克城基地，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平民。
虽然已不止一次与克林贡人交锋，但这样的改变还是令她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前所未有地感到了焦虑。
“尤？”
轻柔的嗓音在她耳畔炸响，尤达希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本该在战斗舰桥的忒妲娜竟然来到了自己身边。
“啊……我没事！怎么了？”
“我感觉到你可能需要我。”
见尤达希一脸震惊的表情，忒妲娜确认的心中那模糊的“感觉”确有其事，但她并没有主动追问，而是按下了通讯器：
“切尔申科，现在你接管战斗舰桥，完毕。”
“aye sir！”
挂断通讯，忒妲娜又坐到大副的位置上开始逐项核对启动参数——尤达希这才意识到这本该是她的工作。
在莫名难堪的情绪中纠结了好一会，尤达希终于鼓起了勇气：
“忒妲娜，我……”
“我害怕。”
“嗯？”
显然，这样的坦白令忒妲娜也吃了一惊，她迅速核对完最后几项参数，便回到尤达希的身旁：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曾经我的战斗都是为了破坏，就算失败了大不了逃走而已，但自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不停地想要是失败了，你们会怎样，约克城又会怎样……然后就想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咕呜——”
尤达希越讲越难过，到最后变成了哭腔，泪水也再次涌出了眼眶，但忒妲娜脸上的担忧却因这样的自白顿时消失不见。
“没关系的，尤达希，这不是害怕，而是你意识到了自己的‘使命’，这是一件好事。”
“诶？？”
“这也是我在星际舰队学院上的第一堂课，我们的教官艾萨克中校就是如此教导我们的——要赢得胜利，你必须知道究竟是为何而战，以及胜利为何是必要的，只有这样，在追求它时你才会全力以赴，甚至不惜自我牺牲，这就是所谓的‘使命感’。”
说到这里，忒妲娜的语气有些欣喜和感慨。
“我的父母都是星际舰队的成员，曾经我也自认为对自己的‘使命’十分了解，但直到我真正加入星际舰队，才知道这一切并非那么简单，看来你比我更有天赋呢，尤达希小姐。”
“使命？”
“就像你所担心的那样，约克城的安危取决于我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正是因为对失败的畏惧，我们才能更坚定的寻求胜利。”
“唔嗯……”
虽然这不足以安抚尤达希心中所有的不安，但顺着忒妲娜的解释去思考问题，她心中的畏惧确实多少转化为了对胜利的渴望，恰在此时，临时轮机长佩德罗里接入了舰桥。
“舰长，这里是轮机室，脉冲引擎已完全在线！”
紧接着是战斗舰桥和鱼雷舱。
“相位炮校正已完成。”
“光子鱼雷预装填就绪！”
舰上的舱室一个个被激活，进取号的人手十分有限，只能将星舰从完全休眠中唤醒至待机状态，但这对于尤达希来说已经足够，更重要的是他们传达给她的斗志。
看到士气高昂的众人，尤达希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兴奋的弧度。
“启动脉冲引擎，进取号，出发！”
“aye sir！”
伴随着与她的指令几乎同步响起的轰鸣声，进取号K碟部的脉冲引擎迸发出炫目的蓝色光辉，推动着她挣断牵引索的束缚，向着天幕之外的战场奔去。
“哦——这感觉……”
在稠密的人造大气中尝试了几个简单的机动动作，这艘有船员的进取号却带给尤达希完全不同的体验。
最基础却也最消耗她精力的那部分操作现在由船员们代劳了，这无疑令她大感轻松，但这并非没有代价，几项最基础的性能参数被限制在合理范围内，再加上操作时出现的明显阻滞感，尤达希不再能肆意发挥自己与这艘星舰的极限，这样被束缚却有些轻松感觉……就像……
“就像在监狱的日子一样……噫！”
尤达希自己都被这轻声呢喃出的真心话吓了一跳，顿时有些心虚的瞄了一眼大副位的忒妲娜，幸好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而现在也不是追究自己为何会突然对那段绝望的囚禁生活产生好感的时候了——
进取号此时已飞速穿过等离子膜覆盖的天幕出入口，战场就在前方。
“舰长，已探测到敌方信号，还有28秒进入相位炮射程。”
听到忒妲娜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尤达希轻呼了口气，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这是一种与她所熟悉的破坏欲望截然不同的兴奋感。
“All hands， battle station， red alart！”
“三号炮塔功率不足，能给我们多点输出吗？？”
“救援组！！C7甲板需要紧急救护！！”
“左舷护盾已削弱至44%……”
轰！！！
“呃……现在是14%。”
阿莱多凝视着不断闪烁警报的舰船示意图，下达了指令：
“关闭偏导护盾，将相位炮的功能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aye sir！”
坐在他身旁的柳敏熙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基辅号现在的状态用“糟糕”来形容都太过保守，不仅严重受损的舰体尚未修复，更有三分之一的舰员负伤，但在收到敌袭消息之后，几乎所有还能行动的舰员不约而同地汇合在基辅号上，投入了这场不啻于自杀的约克城保卫战，在那一刻开始，每个人都做好了不惜一切牺牲的准备……
笼罩在基辅号四周的偏导护盾缓缓消失，几乎同一瞬间，两发相位炮弹就与她擦肩而过，不过关闭偏导护盾也让驾驶室分得了一些宝贵的功率，基辅号一边依靠机动动作规避来袭的火力，一边向着克林贡舰队奋力还击，战斗舰桥此时也不在顾忌相位炮的过载问题，一时间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基辅号竟成为星际舰队一方最有力的火力点，但这也引起了克林贡人的注意，随着更多的火力倾泻过来，规避动作变得越来越勉强，然后……
轰——！！
这次四处飞散的不再是偏导护盾俘获的宇宙粒子，而是残破的装甲板。
但炮火仅仅沉寂了片刻，就再次向着克林贡舰队回敬了过去，仿佛是基辅号最后的怒吼。
舰桥附近被命中的位置已经燃起了大火，令人窒息的烟雾正迅速蔓延，机载电脑已给出了弃舰的建议，但阿莱多依旧稳坐在自己的岗位上。
“轮机室，你现在可以解除聚变堆的安全限制。”
……
“轮机室？？”
……
敏熙用力眨了眨眼，让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然后立刻从已失联的轮机室接管了反应堆的控制权。
脉冲引擎再次迸出微弱的蓝色粒子流，驱动着基辅号顽强地躲过另一发炮弹。
“敌方目标接近！敌方目标接近！”
这次，是两枚识别信号为敌方的光子鱼雷，它们的速度并不快，但却出人意料地从右后方袭来，全舰能源供应此时仅剩7%，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十秒内脱离鱼雷的路径……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柳岷析的双手陡然一滞，随后无力地落在控制台上，她转头看向舰长位，却发现阿莱多也看着自己，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出了死得其所的释然……
……
“诶？”
炫目的红色脉冲划过两人的视野，两枚本该彻底吞噬基辅号的光子鱼雷从它的舰桥舷窗处擦肩而过，随后竟朝着克林贡人的方向扑去。
紧随其后的，是克林加级——现在应该称为进取号K。
“是她？！”
基辅号的舰上通讯频道几乎立刻被欢呼声所淹没，但整个战场却是为之一滞，无论是星际舰队还是克林贡人，看到一艘克林加级星舰从后方突然出现，然后径直冲向克林贡舰队的阵线，都是一头雾水。
“基辅号呼叫约克城守备舰队，这艘星舰是友军，重复，是友军！”
随着阿莱多难掩兴奋的呼叫在通讯频道上回响，星际舰队一方率先反应了过来，尚有战斗力的十余艘星舰，相位炮再次发出尖利的轰鸣。
而克林贡一方在短暂的惊诧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一边恢复了对星际舰队的攻击，另一边分出了四艘星舰去对付直冲而来的进取号。
炙热的等离子束再次点燃了这片星空，但形势却变得截然不同。
前来拦截进取号的四艘星舰以与它同级的撒卡克号领衔，另有三艘巡洋舰，这已是足够成为独立特遣舰队的配置，却完全无法阻止进取号的突进，密集的炮火被她难以置信的机动规避大半，剩下的打在进取号万兆瓦的偏导护盾面前有如隔靴搔痒。
进取号就这样轻易地突进到四艘星舰的右翼，此时担任右翼护卫的玛罕号巡洋舰态势已经相当危险，但它并不恋战，仅以一轮火力压制住了玛罕号的阻击，便从右翼绕开了它们，直奔克林贡舰队的本阵而去！
在通常的星舰对战中，类似撒卡克号这样的重型星舰如其舰种“战列舰”一样，被视为相对固定的远程火力堡垒，中近距离的破袭穿插作战从来都是巡洋舰或更轻量级星舰的任务。
但此时此刻，一艘近300万吨，还有着己方涂装的庞然大物一边倾泻着炮火，一边直冲向己方的战列线，面对如此场景哪怕是自诩为天生战士的克林贡人也无法保持冷静，近一半的克林贡星舰都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与进取号的交火中……
基辅号的舰桥只剩下舰长面板仍然亮着，几乎所有的能源都供给了重新升起的偏导护盾，也让幸存的舰员得以稍微安心的旁观“进取号K”那匪夷所思的表演。
“还是她的风格，这太疯狂了……”
不过柳敏熙却察觉到了不同。
“不，舰长，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那天的尤达希，她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先一头撞碎任何敢拦在她面前的东西，然后……然后……哦？！”
从第一步开始，尤达希的选择就截然不同，约克城基地和守备舰队的最大威胁就是克林贡人的主力，于是她直奔他们而去，更令阿莱多惊讶的是，身处众多敌舰的追击之下，进取号的机动并不像之前那样令人瞠目结舌的花哨，而是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尽可能多的干扰克林贡星舰，进取号的身影甚至偶尔会消失在阿莱多的视野中，但就是这样的进取号，仿佛一位绝世的剑客，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从容不迫地穿梭，令克林贡人的战列线始终无法重组。
即便是做一个严肃的作战研讨，尤达希的行动也会被视为一次大胆而成功的突袭，而非之前那样单纯发泄破坏欲的鲁莽行为。
正在阿莱多为尤达希的变化倍感诧异时，克林贡人也多少察觉了尤达希的目的，这是一场袭击作战，星际舰队增援一旦抵达就意味着失败，现在他们最紧缺的就是尤达希正一分一秒拖延的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的克林贡指挥官孤注一掷地下令所有没被拖住的星舰向约克城基地突击，但之前的优势此刻不仅荡然无存，在进取号的鼓舞下，士气高涨的守备舰队甚至组织起了反冲击，也和克林贡人开始了近距离缠斗……
直到……
“舰长，你看！”
一颗耀眼的流星拖曳着长度以光时计的曲速尾迹从阿莱多等人的视野边缘出现，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出现了第二颗，第三颗……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随着曲速泡的破裂现出了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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