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飘落细雨越下越快,乌云翻滚,一道美丽的倩影伴着氤氲水雾走进了幽暗别致的小院中。
看了眼远远跟在后面的方永谦,若云轻轻推开了老屋的房门。
大厅里亮着灯,佣仆早已离开,只剩下方永礼神色寂灭的瘫在一张轮椅上,像是知道有人会来。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股如同尸气般的恶臭。
只是短短数日,方永礼便憔悴的不成人样。
面色青白中泛着一丝枯黄,眼中布满了血丝,凹陷的眼眶带着深深的黑晕。
原本健硕的身躯也憋缩了很多,皮肤皱巴巴的——好像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瘫痪的四肢更是连自己的重量都无法支撑。
曾经轻狂的目光也变得空洞无神,只有还在微弱起伏的胸膛能证明这人还在喘气。
“我以为你不会想见到我了……”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方永礼缓缓抬起脑袋。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竟然随着若云的到来突然闪出一丝光彩,他仿佛回忆起那天将其按在身下百般蹂躏的意气风发。
“贱货!”
方永礼惨白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
虚弱无力的声音让若云心头一颤,目光竟然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冷漠的盯着这个曾经带给她无尽屈辱的男人。
“现在你满意了?”
若云抿着唇没说话,神色清冷沉寂。
那天晚上,方永礼的所作所为对她的伤害如同刻骨铭心般难以磨灭,可此时看着他这幅生不如死的模样,若云却没有太多的报复快感,甚至提不起一丝折磨他的欲望。
让四肢瘫痪的方永礼以这种空虚、恐惧和绝望的方式活着,确实能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但同时她自己也在承受着痛不欲生的精神酷刑。
那一幕幕屈辱的画面循环往复永无尽头,犹如可怕的梦魇出没在每个深夜,缓缓展现出狰狞的笑容凝视着她。
若云确实不想再面对方永礼,也不想他活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角落。
即便杀了他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儿。
但她希望那些由憎恨与恐惧滋生出的心魔能随着方永礼的死而烟消云散,或者深深的藏进心底。
“啪啪!”“这雨怎么还下大了……”
两人无声凝视时,方永谦拎着雨伞推门而入,跺了跺脚后神色怪异的站在若云身边。
“呵呵呵!……咳,咳!”
方永礼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嗦,笑声低沉,诡异,但却充满了讥嘲,讽刺的韵味。
“你们俩果然搞到一块了,方若云你就是个骚屄!哈哈哈,咳!……”
“被两个侄子都肏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方永谦愕然,心说怎么这时候你这个逼样,看不出她想整死你么?
若云深吸一口气,娇躯有些细微的颤抖,但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杀了他!”
若云用戴着黑纱手套的右手从包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了方永谦,随即轻声说道。
方永谦认识这把枪,方永礼身体中的四发子弹就是拜它所赐。
“他,都这样了,也活不了几天……”
“你不杀他,别想再碰我……去吧,打死他!”若云美眸微凝,轻轻的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鼻间一股幽幽淡淡的暗香若有若无的萦绕,耳垂上湿漉漉的触感一闪而过,方永谦瞬间有些心猿意马。
他咽了口吐沫,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缓缓走了过去,提起枪口指向方永礼的额头。
死到临头,方永礼却面不改色,异常的沉静,恍惚可见一种释然的笑意,仿佛他终于可以解脱。
反倒是方永谦的表情十分难堪,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握着枪的手臂也开始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一定要我亲手杀了他?”方永谦转头问道。
“你不愿意也无所谓,我走了?”若云面无表情,作势欲走。
“等等……”
方永谦一愣,随后赶紧喊道。
“永谦,开枪!”
方永礼突然开口说道,“别犹豫,给我个痛快……”
“哥?”
“方若云……”方永礼突然转头,笑容诡异的说道,“没用的,我死了,你也忘不了那天晚上的事儿。”
“我死后会化成厉鬼,永远跟着你,看着你,被更多男人凌辱!”
“永谦,你记着,方若云就是骚屄,婊子!你肏得越狠她越听话,不能给她脸……”
“开枪!”若云沉声历喝道。
“哈哈哈……”
方永礼突然大笑,浑身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力气,随后竟然抬起了一条看似残废的胳膊,缓缓攀上了额头前的手枪。
方永谦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亢!!”
一声突兀的枪响,血花乍现。
屋内寂静沉默,屋外雨声大作,方永礼的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笑意,但脑袋上却多了个恐怖的血窟窿。
死不瞑目!
“我,没有……不是……”方永谦紧张的后退了两步,双目圆瞪,有些语无伦次的扬着手枪。
他想说方永礼触碰到了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呼!……”
“那不重要。”若云脸色有些苍白,深呼一口气后缓缓走上前,将手枪收回包里,“没事了,走吧!”
“可……这里?”
“不用管,有人会来收拾。”
若云拍了怕方永谦的胳膊柔声说道,然后直接转身离开老屋。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死去的方永礼一眼。
方永谦沉默了几秒,随即神色阴沉的跟了出去。
“轰隆!”
一道曲折的闪电,在墨一般昏沉的天空中颤抖了两下,幽暗的小院重归平静。
庄园主楼某个房间,方若风面无表情的坐在一面落地窗前,沉寂的盯着不远处那座灯未灭人已死的老屋。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世事无常啊!”
直到看着那两个身影从后门离开,方若风突然摇着头轻声感慨了几句。
也不知是说方永礼,还是说方永谦。
银色迈巴赫在缠绵细雨中平稳行驶,若云双腿交叠半躺在后座,绝美的容颜看着有些悲戚哀婉之色。
方永谦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苍白黯淡,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怎么了,不舒服么?”方永谦单手握着方向盘,扫了眼后视镜轻声问道。
“没有,困了……”这些天她也没怎么睡好,昨晚更是一直熬到了现在。
“之前你不想他死,今天这又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害怕了?”
“那倒不至于!”方永谦笑容有些牵强。
“两个侄子……”若云遥望着车窗外的无尽灰蒙,“他死了,就只剩下你了。”
宛然轻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方永谦听得却有些毛骨悚然。
他突然觉着喉咙有些干涩。
“你不会想把我也弄死吧?”
“呵呵……”
若云妩媚一笑,可惜前面的男人没能欣赏到那种楚楚风情。
“你让我亲自动手,是想威胁我爸?”
“有些筹码就只能用来威胁,拿不出手,除非决定玉石俱焚。”若云沉默几秒,随即解释道,“不要多想,你爸知道今天这事儿。”
“嗯?”
“你爸想给我个交代,让我安心。为了方家,为了你。”
方永谦摇头,“没听懂……”
若云回道,“没有我,他这个方家家主凭什么守住通云?就凭你么?”
“那你答应我的还算数么?”
“算啊,你现在可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方永谦闻言,心中一喜,但又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若云轻合美眸,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咱们回宾馆么?”
“回家!躲哪你都能找着,还去宾馆干什么!”
一小时之后,风雨停歇,初晨的阳光驱散了遮天蔽日的乌云,将魔都这座让人又爱又恨的城市照耀得如梦似幻。
若云家中。
方永谦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但注意力却没放在屏幕上,频频回首看向卧室门口。
说是去换衣服的方若云半天没出来。
实在等得不耐烦,方永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随即畏手畏脚的推开了卧室房门。
若云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睡衣睡裤,正靠坐在床头安静的翻开着手里的书。
笔直美腿上下交叠,乌黑长发披落肩头,明艳脸庞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知性的美感。
抬头凝视的瞬间,精致的眉宇间又多了些大气婉约的御姐范儿,颠倒众生。
庄园归来不到一个小时,方若云好似涅槃重生般换了个气质,比从前更美,也更加难以揣测。
方永谦看得阵阵着迷。
“呦,你还没走呢?”
“……”
“给你倒杯水……天挺凉的,别生病了。”方永谦尴尬的一笑,纯粹是没话找话。
“谢谢,还有事儿么?”若云接过水杯,随后语气平淡的问道。
“呃,不是要去开会么,我送你……”
“不去了,有点累,今天也不是通云的主场。”若云回了一句,随后也不搭理他,继续翻书。
“……”
方永谦呆呆愣愣的站着,不知道说啥,也不想出去。
这么直接往床上躺好像也不太合适,可又弄不明白她现在的想法。
过了好半天,若云把书放到一旁。
“永谦……”
“哎!”
若云缓缓侧躺到床边,一条美腿微曲,玉手轻抚螓首,绝美的姿容带着几分娇媚慵懒之态,轻轻柔柔的问道,“我要睡了,一起吗?”
“好啊!”
方永谦欣然应道。
看着若云睡衣领口挤出两团诱人的雪白,他又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姑姑,我要吃奶!”
“砰!”
一只白皙无暇的精致玉足突然高高扬起,狠狠的踹在了方永谦的脸上。
“滚!”
方永谦是被打出来的,脖子上多了几道血痕,欲哭无泪的走出房间。
其实他知道,方若云那副模样不可能留他同床共枕。
他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和欲望。
方永礼刚没,还是他亲手打死的。
倒不是对杀人的恐惧,自打父亲被废,海外漂泊多年,方永谦的经历并非一片空白。
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也不少!
但方永礼,怎么说也是他哥。
而且他有很多事儿,需要回庄园跟父亲沟通确认。
“好好休息吧,明天会更美好!”
方永谦低声说了一句,看了看神色疲惫却还故作凌厉的绝色美人,随即轻轻关上房门,快速离开。
良久之后,房间内,方若云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就着那杯温水服了一片安眠药,然后缓缓趟回床上。
红唇轻颤,美眸紧闭。
十指交叉,状若祈祷。
屈辱的梦魇到底是烟消云散,还是愈演愈烈?
升华的心灵究竟会更加坚强,还是会更加脆弱?
似乎,只有方若云自己知道。
第二天,方永谦一大早就来到方若云家里,可他在门口捅咕了半天都没打开房门。
钥匙没用了,若云竟然换了门锁,方永谦只好狂按门铃。
“咔嚓!”
房门突然被打开。
“门锁咋换了……”
方若云面无表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方永谦自讨没趣,换鞋进屋后却发现房间中多了个他没见过的中年妇女。
“您好!”中年妇女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侄子,李姐你忙你的,不用管他。”若云轻声解释了一句。
“好!”
方永谦一脸懵逼。
“吃饭了么?”
“没。”
“一起吧。”若云指了指餐桌上的食物。
“啥意思?防着我呢?卸磨杀驴呗?”方永谦语气不满的小声问道。
“你想多了。最近事儿多,太累了,精神也不太好,请个人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若云指着自己的脑袋回道。
“我不信……”
“你要不喜欢这样,我把李姐辞了,以后你来照顾我?”
“行啊,我搬过来住!”方永谦心中一喜。
“做饭么,洗衣服么,擦地,这些都能吧?一天抽出两三个小时就行。”
“……”
“吃吧,吃完去公司。”若云一脸淡然。
两个小时后,通云大厦。
方永谦迈着欢快的步伐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若云今天穿着那身红色的OL套装实在是美到了极致。
在家是没什么机会亲热了,来公司应该能好好享受一番。
然而进门之后的场景,让他的脸上那种淫荡的微笑瞬间凝固。
诺大的办公室比从前多了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诧异的看着他。
“下次记得敲门。”若云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
“哦,这是我新招的助理。最近集团业务太多,她暂时跟我一起办公。”
“……”
“方总,有事儿么?”
方永谦沉默了半天,感觉特别难受,压抑了一个早上的灼灼欲火突然被一波冷冽的冰水浇灭。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跟董事长商量。”方永谦朝助理沉声说道。
小姑娘转头看向若云。
“不用,有事儿就直接说,公司的项目她也会参与。”若云拒绝道。
“你确定?”方永谦眉毛一挑,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威胁的韵味。
“嗯,没关系,说吧。”若云淡淡的回道。
“……”
方永谦一脸憋屈,转身就走。
“哦,对了,下午跟我去参加市里的标会,准备一下。”
方永谦身形一顿,随即快步离开。
本以为即将拥抱更加美好的新生活,可若云的态度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方永谦越来越琢磨不明白这个女人。
事实上,他虽然品尝到了若云的身体,但从来没有达到予取予求的程度。
更谈不上征服。
“妈的,诓我!”
攻略若云的进度突然停滞不前,方永谦心有不甘。
“还拖个鸡巴,必须得给她整出魔都……”
下午,帝都,天辰医院。
钱东一瘸一拐的走出大门,张望几秒后窜上了一台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路虎。
“你这什么情况,不是要住院么?”王金豪看着他脸上青紫交加的伤痕,疑惑的问道。
“不住了!”
“那胳膊打石膏干啥啊,伤的不是肋骨么?”
“我让医生整的,得装惨点。”钱东沉声回道,“穆磊让我去找他……”
“干啥啊,你不说没事儿了么?”
“穆磊好像挺在乎那个小警察,让我过去当面道歉。妈的,这逼以前不这样啊……”
“操……那不扯犊子么,再给你崩了!”王金豪瞪着眼珠子说道。
“挨两枪,也死不了!”
钱东回了一句,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件黑色的像马甲似的衣服,“你帮我套上……”
“啥啊?”
“防弹背心!”
“……”王金豪一脸懵逼,“这玩意靠谱么?”
“没事儿,她那枪里是橡胶子弹。”钱东回道,“穆磊也不能让她打死我。”
“演戏呗,尽量服软,我再给买点东西,赔点钱。”
王金豪咽了口吐沫,多少有点后悔当时没勒住裤腰带,“就一件啊?我咋整啊?给多少钱,我也那一份吧?”
钱东摆摆手,“你送我过去就行,不用露面。等这事儿过去了,有机会再找她。”
王金豪连忙点头,“那也行。”
“操他妈的,头一回办这么憋屈的事儿。逼养的小贱人,你等穆磊玩腻的!”
另一边,帝都某度假山庄。
一间豪华包房中,柔软的大床上,不知沉睡了多久的吕雪缓缓苏醒,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绚丽水晶和金漆彩画。
小警花目光涣散,心神迷茫,昨夜的经历好似梦中凄殇,但渐渐回归的感知又让那种刻骨铭心的悲戚哀羞无处可藏。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口方向传来,穆磊微笑着坐到了床边。
“唰!”
吕雪猛然起身,轻柔的棉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春光,纤细修长的娇躯除了薄如蝉翼的内衣外不着寸缕。
“起床洗洗吧,我刚点了吃的……”穆磊抚了抚吕雪的头发,轻声说道。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烂事儿,这会儿他的神态就如同一个温柔和煦的男朋友。
“滚开!”吕雪语气冷漠,一把推开了他的胳膊跳下床,也不在乎一身裸露的冰肌玉骨。
“我衣服呢?!”
“我让服务员拿去洗了,还没送回来……”穆磊懒散的看着床头,笑呵呵的回道。
吕雪气恼非常,殷红的美眸里像是要磨擦出莹亮锋芒的刀刃,却又无可奈何。
“这什么地方?现在几点了?”
“郊区,度假村啊……你都睡一天了!”
吕雪皱着眉毛看了看窗外有些昏暗的天色,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穆磊,心中愈发的烦躁。
“不用担心,帮你请假了……这儿环境不错,好好放松放松,其他的事儿交给我吧。”穆磊拉起她的小手劝说道。
“送我回去!”
“回去干什么?”
“不用你管!”吕雪美眸圆瞪,带着些敌意的警惕。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没听明白么?”穆磊眉头一皱,“别傻了,报案也没用,你连钱东人都找不着。”
“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出来玩一次,何必要死要活的。”
“你说的是人话么?!”吕雪又听了一遍这种荒唐的言论,被气得止不住颤抖,“我被两个人渣强暴,在你看来就是玩?”
“那我把他们俩叫过来,你能不能都打死?!”
吕雪被问得一愣。
其实她也不知道,如果手里拿着枪,如果钱东站在眼前,自己到底敢不敢打死他。
在会所或许什么都不想,可现在未必!
“你自己去的会所包房,分别跟三个男人发生关系,又想告人强奸,谁能相信?再说不是你先打人一顿么?”
“你就是一个刑警队长!没有我,你觉着以钱东的背景,会害怕么?”
吕雪怔怔的看着穆磊,紧咬的粉唇渗出缕缕血丝,明眸挂泪,满脸的委屈。
残酷的现实让她痛不欲生,没想到这种人与人之间权势不平等的欺凌与作恶又一次施加到她身上。
第一次是穆磊,而这第二次更加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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