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夏(9.鹣鲽情深)
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端着碗的手上,微微抿了抿嘴。
身旁的男人却神色平静,没有回答。
连月放下了汤,从他身边慢慢走过了。又给季念盛了汤,再去给喻恒盛了,她这才又回来,拂着大衣,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难得今天大家都在,”
等连月终于坐下了,妈咪看了看或笑或默的几个儿子,笑着举起了手边的酒杯,“恒恒出院了,连月也出月了,然然宁宁都很健康,妈咪真的太高兴了。嗯,让我们一起喝一杯,祝——”
“嗯,”女人顿了顿,笑了起来,“祝祖国繁荣昌盛。祝你们和你们的爸爸,嗯,全部都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连月端起了酒杯,又看了旁边的妈咪一眼。那几缕红发在她的笑容边飘荡,那么的显眼。
虽然妈咪从来不出席商务宴会——连月又看了看四周,但是妈咪一直很会说话的。
妈咪和念念,嗯,还有那个人,现在酒杯里都是微黄的酒液——是妈咪说她“这回又带过来的好酒”。
连月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是白白的牛乳。
对面那个人的酒杯里,颜色居然和自己颜色一样。
他是还不能喝酒吧?
看了他的酒杯一眼,连月又看了看喻恒。
喻恒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目光一触,连月大大方方的对他笑了笑,喻恒却是抿了抿嘴,挪开了目光。
他怪怪的。连月挪开了眼。
灯光下几个酒杯碰在了一起,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吃菜吃菜。”
抿了一口酒,妈咪放下了酒杯,是心满意足的模样。
看了看几个儿子,她又开始招呼,“恒恒你现在要多吃点猪肝,以形补形。你伯母不也很关心你?前几天在你伯父那里,你伯父伯母不也是让老李天天做猪肝给你吃?”
喻阳笑着,慢慢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嗯。”喻恒嗯了一声,并不说话,似乎也没感觉到自己哥哥的目光,只是埋头夹了一口猪肝吃了,又喝了一口牛乳,面不改色。
“阳阳念念你们也多吃喝点汤,补气血的,”
老么这么听话,女人脸上又满意了几分,她又关心起其他两个儿子来,“月月你也喝汤——”
“好的妈咪。”
两个儿子都没说话,只有连月点了点头,端起了碗喝了一口。
“对了,”
看着儿媳妇喝了一口汤,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向了自己的大儿子,一脸关切,“阳阳我怎么听你伯母说你受伤了?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不严重的,”
这是家宴。
正上方的男人轻轻的咳了一声,微微笑着,声音温和,任由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已经好了。”
他已经好了。
今天她原来穿的是白色的大衣——也很好看,就是衬托得人似乎越发的白和瘦了。
长发挽起来了,露出了精致的脖颈和下巴。
那粉色的小耳钉挂在耳垂上,两指宽的腰带,勒得那腰细如蒲柳——男人垂下眸,手指动了动,又觉得嗓子发痒——那么的软嫩,两只手松松的合拢。
刚刚她站在他的旁边,那么的近,那么的香,这香气,似乎都要化成了酒,顺着毛孔浸入到人的血液里面去。
“好了?是伤到了哪里?”
母亲还在旁边关切的左右看他。
似是不忍母亲担心,男人嘴角含笑,慢慢放下了酒杯。
嗓子还是那么痒——他咳了咳。
对着自己的母亲伸出了手腕,他慢慢的,一点点的挽起了袖子。
衣袖掀开,手腕露了出来。
哪怕男人现在已经是一方大员,背后又有某个不可说之人的身影——言出法随,权势滔天,可是现在他的手上,也不过只有一块陈旧的腕表,和一条不值钱的红绳罢了。
身外之物。
不过如此而已。
红绳在他的手腕上,那么的鲜明。
连月的目光落在了那条红绳上,心里一跳,顿时有如重鼓,似乎就连背部肌肉都在一瞬间滚烫了起来。
旁边丈夫手指轻敲桌子,已经在扭头来看她——眉目英俊,面无表情。
对面的那个黑脸人,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抬眼来看她。
那个人还在微笑着把手腕递在母亲面前,红绳挂在上面。
他含笑看着母亲,没有看她。
他现在戴着红绳。
他居然戴着红绳。
他怎么能戴这个?连月心里噗通直跳。他是锤子党员——他出身特殊,贴近太阳。他和他身后的人,都代表着某个最高最坚定的信仰——
他们不可以信这些。
不可以戴这些。
会出乱子的。
可是他戴着。念念——
连月又看了一眼旁边,男人正在侧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桌布下放着的右手伸出,连月去抓他的左手。
指尖冰凉,她触碰到了他的手,又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男人胸膛起伏,抿紧了嘴,又自己扭回了头,却是任由她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没有躲开。
“哎呀呀,”
旁边母亲的眼里却似乎没有根本这条红绳,只是伸手捧着儿子手掌一脸心疼,“这,这,这还有点痂呢,这么深的伤口——很痛吧阳阳?”
“没事的,”男人任由母亲托着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又轻轻咳了一声,“也就流了点血,不严重。”
“哎呀这个小周,”
妈咪却听得越发的焦急了起来,她皱着眉头,又扭头去看空空如也的餐厅门,“怎么没保护好你?”
“妈咪,小周他伤的比我严重多了,”
母亲已经看过了伤口,男人收回了手,又慢慢放下了袖子。
红绳和表带都被遮住了,男人声音温和,“我就手上和腿上缝了几针,小周他是直接摔水里了。”
袖子遮住了红绳,男人声音平静,“还好他水性好。雨大石塌,我刚好站过去了些,差点没掉水里。还多亏小周在旁边把我拽了回来。他自己却摔到了水里,还被杂物撞了一下,住了几天院——”
“哎呀呀,”
妈咪哪里听得了这个?又快要哭了起来,“那还多亏他了。阳阳你现在这个工作太危险——”
“不危险的妈咪。”
两个弟弟都没有说话,饭桌上只有男人低声安慰母亲的声音,“我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平时群众信任我们,给了我们权力。有事的时候,当然应该我们身先士卒——”
“你可别说这些!”妈咪又心疼了起来,“你这个伯父,平时好的不教你,就教你这些!他自己倒是爽了,天天——”
“妈!”男人笑着打断了妈咪,又笑吟吟的看了妈咪一眼。
女人果然闭住了嘴。看了看桌上其他不吭声的几个孩子,她似乎发现了自己乱说话,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多吃点,”女人笑着扯回话题,“你们平时工作劳累,都得补一补——”
连月笑了笑,桌下她勾着的那个小指头,却突然挣脱开了。
“大哥为国为民,身先士卒,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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