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明没有动手的觉悟
在教室角落的一个座位上，一名少女正沐浴在视线之中。
话题的焦点则是她今天所穿的衣服。
那是一条胸前缝得有蝴蝶结的酒红色连衣裙，全身点缀着大量的装饰，也就是所谓的洛丽塔风格的服装。
当时由于儿童时尚杂志创造的流行，大多数的学生都会穿着牛仔裤和皮革外套来上学，因此衣着打扮与这股巨大潮流背道而驰的她自然是格外显眼。
班上的女生都很疼爱少女。
原因是她们都觉得还是自己根据流行选择的衣服更好。
虽然对突然出现的偶像光环怀抱敌意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敌意都被看低幼稚的衣服所获得的优越感遏制住了。
“优花里的衣服，颜色真漂亮呢！”
“是有什么纪念吗？ 看起来好贵”
“人家也有一条差不多的，不过优花里的布料更好呢”
一跃成名的优花里这名少女，在此这前一直都是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女生。
朋友只有固定的几人，成绩不好也不坏，也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正因为是这样的人生，所以优花里对称赞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对预料之外的好评有些招架不住。
优花里的打扮在男生中也很受欢迎。
比起装老成去穿成熟的衣服，他们还是更喜欢与妙龄少女相符的打扮。
不知不觉中，优花里就成了男生们的话题中心，一开始就认识她的那些男生还时不时被调侃“你难不成是喜欢优花里吧？”。
然后这些琐碎的小事就成了火种。
青春期的孩子都是残酷的，对于知性和理性都还不成熟的他们来说，只要被无法理解的感情所左右就会出现很强的施虐心。
特别是，为了抹去“喜欢上女生很羞耻”这种想法，他们甚至会采取贬低对方的手段。
“那家伙穿的衣服很花哨对吧。女生的喜好真让人搞不懂啊”
“但是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吧？ 上课时也一直在看呢”
“哈啊？ 我才没有看！ 我对那种轻飘飘的可是很反感的！”
男生间的嬉笑打闹。
在分出是谁捉弄谁之后，周围的友人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果然在看啊！ 呜哇，你果然是喜欢她吧！”
“才不是，少开玩笑啦！”
被捉弄的男生满脸通红地否定道。
脸红并不是因为被说中所致。
而是想到自己会被传对女生感兴趣的闲话，脸才红得像发了烧一样的。
“声音好大。会不会听到了？ 咦，好像在说什么......难道是在说喜欢我吗，好心动！ 这么想之类的”
友人抱着胳膊摆出了女生的姿势。
附和的人也是有样学样。
“好恶心！ 别说了！ 被那家伙喜欢真的恶心！”
“别发火啊。人家只是听说优花里没有男友，只要告白的话就会当场同意”
“哈啊？ 怎么可能告白啊。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死”
最终，他把自己被戏弄的原因归咎到了优花里的身上。
都是因为有那家伙在。
都是因为她穿那种衣服来。
“什么啊这个衣服。尽缝着些奇怪的东西”
只要能让周围的人知道自己没有好感就行。
优花里穿的衣服很容易拉扯。
褶边和蝴蝶结也很容易抓住，感觉只要用点力就能扯下来。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开始挖苦优花里，并对衣服挑起刺来。
“住手......！ 别碰我......！”
“呜哇，生气了。你也会生气的啊。别这样就动怒嘛！ 看招，看招！”
“我都说不要了！ 请你适可而止！”
半开玩笑开始的纠缠，经常会出现骑虎难下的情况。
优花里那时也是如此。
将争吵的两人围住，友人们开始起哄帮她改善改善打扮后，少年也跟着上头并下意识用了力。
而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看到易坏的地方被用力拉扯，缝合处开线的褶边，优花里开始哭了起来，尽管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少年却已经错过了时机。
承认错误的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与那种想法相悖，为了强调这种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少年进一步拉起了衣服。
“感谢我吧！ 丑女根本就不适合这种衣服！”
打扫完毕等待着放学的某间教室，此刻却充满了愤怒和悲伤的声音。
“图书馆还挺大的，打扫起来真累”
“打扫开始就在偷懒，由佳你根本不累吧”
“遥你太认真了。还有我才不是在偷懒，我只是忙着在美优的图书卡上写她借了色情书籍”
“赶紧去死吧”
班级六等分的六人小组。
在三男三女混搭而成的这个小组里，能看到由佳、遥还有美优的身影。
因为美优和遥沉默寡言不愿进行交流。
所以这个小组无论做什么都是男女分开的。
不管是课外教学还是团体作业，充当交流窗口的都是由佳。
尤其是美优，她根本就不想和遥以外的人打交道。
“美优，男生说他们也打扫完了”
“是吗。那就回教室吧。由佳去让遥关一下门”
“知道了”
与遥分开，美优独自朝教室走去。
今天打扫结束再开个班会就可以回家。
然而将想早点回家的心情寄托在脚上的美优，抵达的却是早已变得异常寂静的教室。
谁都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门上就像是缠绕着荆棘一样，即使想一探究竟也会望而生畏。
“呜呜......呜咕......”
优花里正坐在地上哭泣。
在她的周围能看到三个男生。
起哄的人和优花里的朋友们似乎已经吵过了一架，对于谁都无法收拾的这个局势，在场的人无不是驻足不前。
“在做什么”
除了一个人。
“啊？ 这家伙不知道，自己穿的衣服很奇怪，所以我就告诉她了”
面对挺身而出的美优，做出回应的正是挑衅优花里的本人。
他把强行扯下来的蝴蝶结扔到地上，然后瞪着美优。
清扫工具的收拾也没有做完。
围在被推开的桌子中间，美优独自对峙着阻挡在黑板面前的三个男生。
“这样就能把欺凌正当化吗，我实在是不明白呢”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男学生的同时，美优慢慢朝他走去。
谁都能看出她的异常。
主动与人拉开距离的美优，竟然会率先插手麻烦之事，而且还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氛围。
“怎么有意见啊！ 你还不是经常拿男生出气！”
男学生拿出作为失物被收放在讲桌里的圆规，并用针尖对准美优。
“你也太拽了！”
话一说完，他就将其高高举起扔向了美优。
然后圆规就这样笔直地从美优的脸庞擦过撞到了墙上。
看到落地发出咚的一声的凶器，起哄的人里面传出了一声小小的悲鸣。
美优则是纹丝不动地站着。
眼睛连一下都没有眨过。
看到她那样，帮着挑事的学生们发出了嘲笑。
“哈。吓到了吗。没关系的家伙就别多管闲事啊”
美优没有做任何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她拿起了一旁掉落的扫把。
双手握住扫把的中间，这回是美优用物品的尖端对准了男学生。
“什么啊。想打吗”
“笨蛋不打一顿也学不乖吧”
看到始终一脸认真的美优，男学生们纷纷捧腹大笑。
反正只是虚张声势。
身为优等生乖孩子的美优怎么可能会打架。
他们对此坚信不疑。
“做得的话就来试——”
就在男学生进行挑衅的时候。
美优趁其不备发起了进攻。
沿着正中间的直线，如同潜行般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连偏差都不用考虑，美优用扫把描绘出最短距离的一击，就这样破空击中了那个男生的额头。
伴随着沉闷的一声，男学生仰面朝正后方倒去。
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响彻走廊的凄惨叫声。
对于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痛楚，男学生当众就哭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同伙的一人急忙拿起教师用的三角尺摆出了架势。
“混蛋！！ 你在做什么啊！！ 戳到眼睛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只是轻轻戳一下也太大惊小怪了”
“开什么玩笑啊......居然还得意忘形！ 我要宰了你！！”
男学生的朋友把三角尺最尖锐的部分摆到了美优的眼前。
那已经等同于利器了。
与用来敲打和击飞的不同。
只要挥下去基本可以让对手挂彩。
但这也只是威吓而已。
自己的体格更强壮，而且还拿着危险的武器，女生不可能不怕。
坚信只要挥起武器对方就会退缩，这个男学生对美优放出了狠话。
“喂、喂............真、真的会动手哦！！ 我真的会宰了你哦！！”
看到面不改色不断逼近的美优，害怕的反而是男学生自己。
美优扔下拿来当作武器的扫把，在逼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后，就用右手握住了男学生手持的三角尺的尖端。
接着她逐渐发力，把那个尖端拽到自己眼睛的正前方。
最后在能触及瞳孔表面的，角膜前方的位置，三角尺由于力量的对抗保持了静止。
“你在，做什么啊......！ 快住手！ 笨蛋！！ 很危险的！！”
不能放松力气。
否则就会戳到眼睛。
拉拽也同样不行。
即使拉拽也无法摆脱美优的握力，越是用力反而越难维持均衡。
承载着相互施加的力量，三角尺的尖端在字面意义上的美优眼前等待着均衡崩溃的时刻。
感受到手心的汗，男学生的内心再也承受不住恐惧了。
“喂......住手吧......！ 我已经明白了......！！”
看到发出恳求的男学生，美优果断放开了手。
于是只剩下拉力的男学生就这么一头撞到了墙上。
紧接着他弓起背缩成一团，和最初被弄哭的学生一起哭喊了起来。
“欺负不抵抗的女生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不会还手所以就逞威风。遭到反抗后又没有动手的觉悟。明明都没有给人添麻烦，你们有什么理由攻击别人。真的是，令人作呕”
在地面回响的美优的声音，彻底剥去了男学生们的战意。
剩下的一人抱起抽泣的两人并用肩膀担着他们。
“走吧。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扔下这句话后三人就逃到了走廊上。
与之交替的是，由佳和遥走进了教室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乱七八糟的吗。老师就要来了哦？”
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后，由佳就在优花里的面前蹲了下来。
遥则是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
“来给你，蝴蝶结掉了哦。啊啦啦，居然哭了。被男生欺负后得到了美优的帮助吗？ 这样的话，必须说一声谢谢才行呢”
即使被搭话优花里还是低着个头。
一味地流着眼泪，虽然呼吸已经不再急促，但她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只看着一个地方
“喂喂↗。听到了吗？”
由佳像是逗猫一样把绑起来的头发在优花里的面前甩来甩去。
美优无视了由佳和优花里的互动，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视线追随着她的由佳，在身体转到最大角度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痛痛痛痛......被遥的绞技弄伤的关节发出了悲鸣......”
由佳爱恶作剧的毛病是与生俱来的。
虽然在去年和美优相遇之前，她做的都是悄悄在男生的铅笔盒里放入心形巧克力的，这种会让人会心一笑的恶作剧。
“你在这里装什么熟啊”
看不下去的遥用食指戳起了由佳的头顶。
“你想啊，由佳优花（ゆかゆか），听起来很顺口对吧？ 不是很有亲近感吗？”
“才不是这种问题......”
遥叉着腰没趣地垂下了肩膀。
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地叹了一大口气。
“由佳的这种不会看气氛的地方真让人讨厌”
“你在说什么啊。就是因为谁都不理她我才搭话的啊”
“你看不出来她就是不想让人搭理吗”
“不可能会不想让人搭理吧，都遇到了这么过分的事。放任不管的话肯定会显得更惨吧”
由佳轻快地转过头去，然后对仍然瘫坐在地的优花里伸出了手。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老师就要来了。你可以用这块手帕擦一下眼泪。虽然是美优的。噗噗噗”
“由佳......”
就算是开玩笑遥对此也无法容忍。
两根大拇指像是台钳一样夹着由佳的太阳穴，由佳发出一声惨叫消失在了教室的另一边。
之后班主任和那三个男学生一起进入了教室。
然后班会照常进行，不同的是美优在放学后被叫去了办公室。
虽然遥试图说服班主任，但关键的优花里一声不吭，美优最终还是被带去听取情况了。
放学后，在学生们陆续走光的时候，留在教室里的只有纹丝不动的优花里以及，坐在她对面的由佳而已。
“你要保持这样到什么时候啊。你的恩人美优可是被叫去办公室了哦”
双腿夹着椅背而坐，在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内，由佳一直单方面地和优花里说话。
也许是这句话产生了效果吧，优花里终于擡起了阴沉的脸。
“对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错。都怪我穿这种衣服......。由佳同学也是，抱歉啊，让你陪着我。还有谢谢。我已经打起精神了”
眼里含着泪水的同时，优花里用力握住了裙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好一会儿后，由佳站了起来。
“啊↘啊。美优很晚才会回来。体操服和竖笛也没有留下。我还是回家吧”
也许是得到回应就满足了吧，由佳兴冲冲地做完回家的准备后，没有道别就走出了教室。
在只剩下优花里的教室，面对突然到访的寂静，优花里的内心瞬间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紧接着恐惧引起了混乱，让她变得无法正常思考。
注意到的时候，优花里已经站在了垃圾桶的前面。
手里拿着由佳捡来的胸前的蝴蝶结。
满心想的都是当初不买就好了。
因为觉得自己不适合可爱的衣服。
所以之前买的也都是些朴素的衣服。
但是去亲戚家的时候被表姐指出，女生到了这个年纪必须学会打扮才行。
于是又鼓起了勇气和母亲商量想穿可爱的衣服，没想到母亲听后相当高兴，当天就给我买了这条连衣裙。
但因为没有立刻穿上的勇气，所以在感到过意不去的同时还是选择了平时的衣服。
今天，当自己穿着这件衣服走出玄关的时候，母亲甚至还一直目送我到看不见为止。
优花里拿着的正是，充满了母女之情的两人的纪念。
“这个样子......根本就没办法回家啊............”
刚想要扔掉，优花里就止不住地呜咽了起来。
视野随之变暗，而且还感觉空气很稀薄。
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无法控制。
就在此时，教室门打开的声音让优花里清醒了过来。
“美......美优......同学......”
优花里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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